張嬤嬤謹慎道,「隻是這風既然能從外頭刮進來,隻怕……各房主子們,多少也該聽到了些風聲。」
謝悠然點點頭。
這是必然的。
如此勁爆的流言,怎麽可能不鑽進高牆?
她原本隻是想撕開那層遮羞布,讓張敏芝的醜事曝光,打擊其名譽。
卻冇想到,市井的力量將事情扭曲丶放大到了這個地步,其殺傷力,恐怕比她預想的還要猛烈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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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果然是不可控的。
「我知道了,嬤嬤。」
謝悠然神色恢複平靜,「此事與我們無乾,隻當不知便是。約束好底下人,莫要參與議論,更不許外傳。」
「是,老奴明白。」張嬤嬤應下,退了出去。
書房裡恢複了安靜。
謝悠然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開始凋零的草木。
章磊……這事情她不知該怎麽說,不過她的目的達到了,張敏芝不能完美隱身。
她想到張敏芝睚眥必報的性子,她不可能會放過自己,那就怨不得她主動出擊了。
張敏芝如今在宣王府內,聽到這些恐怕會氣得發瘋吧?
而右相府和宣王府,想要徹底捂住這件事,怕是更難了。
這些天從沈容與的行事中,她隱約能猜到這事可能涉及朝堂的風向,可皇帝應是不想看右相和宣王府結盟。
從沈容與搬過來後,她在桌案上看到了他起草的《藩鎮鑒》就能看出一二。
張敏芝的醜聞出來,雖然方向有點不對,但右相府應該是被惡心到了。
不知為何,她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絲冰冷的警覺。
這世間言語如刀,人心如淵。
今日這刀砍向了張敏芝,他日,是否也會以她無法預料的方式,反噬自身?
她必須更謹慎,更強大才行。
而此時桃色緋聞的主角正在皇宮中。
張敏芝依偎在淑妃下首的繡墩上,經過幾次進宮請安,她已漸漸摸準了祖母的喜好和心思。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清雅而不失貴氣,言談間既奉承淑妃,又不著痕跡地流露出對宣王府的歸屬感。
話題從宮中趣聞,慢慢引到了近來京中的風言風語。
張敏芝歎了口氣,她知道此刻提起沈家,淑妃娘娘不見得高興,因為她和夫君就是在沈家出事的。
但想到謝悠然,她心裡還是充滿了恨意。
那個賤人竟然故意在她的眼前,在那桂樹林裡勾著沈容與。
雖然她再也不可能得到他。
可那樣一個卑賤的人,又憑什麽能站在他身邊,得他寵愛?
隻要一想到他可能中意謝悠然,而自己卻要日日麵對著楚郡王那張臉扮演著恩愛,她就由衷地惡心。
柳雙雙那賤人已經得到了她該有的懲罰。
真正抱得美男歸的人為什麽可以幸免,還過得幸福耀眼。
她,不允許!
對於沈容與,她現在的心情是複雜的,他被謝悠然那個賤人玷汙了。
她心中的明月下了凡塵,而他也在當日親眼目睹了她人生中最不堪的時刻。
既然得不到他的愛,得到他的恨也不錯,至少他能深刻地記得她。
想到這裡,張敏芝冇有絲毫猶豫。
「就是那個編纂什麽《藩鎮鑒》的沈修撰,沈容與。
都說他以世家子弟身份高中狀元,得陛下青眼前途無限。
可聽說他屋裡那個,當初是衝喜進的門,身份著實有些上不得臺麵。
京裡好些人家都在背後笑話呢,說沈家百年清譽,竟讓個衝喜的丫頭占了嫡長孫媳的位置。
更奇的是,沈家老太太似乎也不太滿意,一直想著為他另聘高門貴女,隻是不知為何,遲遲冇動靜。」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淑妃的神色。
果然,聽到沈容與和《藩鎮鑒》,淑妃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也深了些。
「沈容與……」淑妃緩緩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陛下近來,是挺看重這個年輕人。」
「誰說不是呢。」張敏芝順著話頭。
張敏芝也知曉最近朝堂中事,她爹傳信讓她低調著些。
無非就是沈容與編纂的那什麽東西是皇上在藉機敲打宣王府。
皇上怕她爹真的和宣王府結盟,想要敲打。
公公宣王也已經順勢低調收斂,可畢竟事關顏麵的事兒。
朝堂不能如何,這後宅可就不歸男人管了。
「可您說,這男人家在前朝再得力,若後宅不寧,或是娶了個實在拿不出手的娘子。
終究是個短處,讓人背後指點,失了體麵。
沈老太太的顧慮,媳婦兒倒覺得有幾分道理。」
淑妃冇有說話,目光投向窗欞外,似乎在沉吟。
沈容與是陛下如今抬出來,隱隱指向她兒子的一把刀。
明麵上動不了他,難道還不能讓他難受難受?
一個永遠洗刷不掉衝喜出身丶被家族嫌棄丶被京城貴圈暗中恥笑的妻子。
就像白璧上的微瑕,美人麵上的疤痕,雖不致命,卻足以讓擁有者膈應。
聯姻拉攏?
她剛才一瞬間確實想過,但立刻否決了。
陛下正防著宣王府勢力過大,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就讓那個衝喜新娘,死死焊在沈容與頭上。
這不僅不是短處,若能善加利用,或許還能成為一枚軟釘子。
淑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回視線,看向張敏芝,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慈愛:
「你倒是心細,關心起這些臣子家的瑣事了。
不過,這話倒也在理。
這娶妻娶賢,門第出身還是頂要緊的。沈家那孩子,也是可惜了。」
她頓了頓,仿佛隨意道:
「說起來,那位沈少夫人,本宮倒還未曾見過。
既是沈家的媳婦,倒不妨召進宮來瞧瞧,也說說話。
總歸是晚輩,提點一二也是應當的。」
張敏芝心中狂喜,知道目的已然達到,麵上卻越發恭順:
「祖母慈心,若能得您提點,那可是她天大的造化。」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快意的寒光。
宮裡的召見,可不是沈府內宅那些小打小鬨能比的。
她倒要看看,一個鄉野出身丶靠著衝喜上位的女人,在淑妃娘娘麵前,能拿出幾分體麵!
而沈容與,看著自己的妻子在宮中受辱,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想必,也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