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她將謝敬彥對應的官職收入構成一筆一筆羅列得清清楚楚。
以及她現在對謝家家產的估算。
謝敬彥手中至少有兩萬兩銀子的收入,而陳氏早年補貼了丈夫,那兩千兩銀子打點和家用,花得都不剩什麽了。
她現在手裡有的銀子,可能就是後來謝敬彥補給她的三千兩房產的金額。
謝悠然上輩子知道陳氏在京城附近的縣城有一個一百多畝地的莊子,那應該是陳氏唯一的嫁妝財產了。
她一百畝的莊子因為離京城比較遠,她不可能將種的蔬菜運送到京城來賣,所以她的收益不可能有自己多。
自己的莊子一年收益按照風調雨順一年收益可到五百兩,若是天乾,一年收益也會減產,能有兩百兩。
主要還是依靠離京城近,莊子上的蔬菜雞蛋每隔幾日都會由宋莊頭安排人送來京城賣掉。
京城的菜價高,才能有這個收入。
這也是之前她會讓宋岩去外邊租間屋子的原因,有時候天氣不好,莊子上來人賣菜不一定能及時回去,就會去那裡落腳。
陳氏的莊子都到京城附近的縣市了,更遠,不可能運來京城賣。
那她一年的收入也就在二百兩左右。
謝悠然見自己寫在紙張上的二百兩,隻覺得異常諷刺。
陳氏在自己麵前還那麽硬氣,還那麽端著。
沈容與給自己買的藥膏,二百兩銀子一盒,用了三天。
她現在深深地感覺到了百年世家的底蘊。
之前還覺得沈蘭舒她們作為庶女一個月十五兩銀子的月例太少了。
現在看著陳氏作為一個五品官夫人,嫁妝銀子一年的收益也就兩百兩。
她到底是有多大的臉,敢在她和謝文軒麵前擺這麽大的譜。
而她此刻覺得更諷刺的是,謝敬彥拋妻棄女的小人,竟然還真認陳家的恩情,還顯得他挺有情有義。
是因為陳氏的哥哥是正三品的大員吧?
若是有自己在背後給謝敬彥支撐,他會不會在陳氏麵前支棱起來?
該給他這個希望的對吧,不然怎麽能切斷陳家往後對他的支持呢!
剛好哥哥現在羽翼未豐,暫時不好動謝敬彥,那就親近他。
欲讓他張狂,必定要讓他看見希望。
而自己一個農村長大的女子,現在嫁入沈家,唯一依靠的就隻有娘家了,對於自己的親近,謝敬彥會高興瘋了吧?
謝悠然將信件寫好,再重新檢查了一遍有無疏漏的地方。
看著最後的彙總結論的地方,謝敬彥手中有兩萬兩以上的固定資產,這是明麵上的,至於他有冇有受賄自己並冇有寫。
謝敬彥一年的收入保底是有三千兩上下。
而陳氏手中隻有三千兩銀子的一個田莊,每年收益是兩百兩。
其他的無需多說,謝文軒自然能懂。
這就是一份帳單,一份收益的明細。
等字跡晾乾,謝悠然親自將幾頁信紙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指尖在封口處輕輕按了按。
「小桃,」她將信遞出,「你將這信拿給宋岩,讓他現在就去。務必親自送到我兄長手上,不可經任何他人轉交。」
「是,小姐。」小桃雙手接過,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尋宋岩去了。
宋岩得了信與囑咐,知此事緊要,套了馬車便直奔城外驪山書院。
他尋了門房,遞上些散碎銀錢,隻說沈府少夫人有緊要家書需麵交謝家少爺。
時近正午,謝文軒剛下學。
這段時日他在書院裡過得頗為清靜,不必每日歸家聽父親教導如何討好黃仁義。
也不必麵對繼母陳氏那溫婉麵具下難以捉摸的目光。
這難得的自由與專註,讓他心緒漸寧。
隻是今日,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方才在廊下,偶遇兩位沈家族學的旁支子弟,那二人見他,眼神古怪,言語間夾槍帶棒。
說什麽「謝家真是好運氣」丶「靠妻族養家的門第也能攀上高枝」。
他當時隻垂眼聽著,袖中的手卻握成了拳。
後另一人又接著道:
「女子僥幸得了誥命又如何,有這樣的娘家終究是笑話」。
那人話語中透出的消息,卻讓他心頭巨震。
他的妹妹,受封誥命了?
雖然不知具體緣由,但那一瞬間,他耳邊似乎響起了妹妹斬釘截鐵的聲音。
「在書院,行走坐臥,言行舉止,切不可丟了臉麵。
不是因為你是謝文軒,而是因為你妹妹我,是沈家三書六聘丶鳳冠霞帔迎進來的正妻。
我穩得住,沈家少夫人這個位置,我就坐得穩。
那麽,你作為我嫡親的兄長,便是沈家實實在在丶名正言順的大舅爺。」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即便那兩人的語氣充滿了鄙夷與嫉妒。
但謝文軒奇異地並未感到太多屈辱,反而有一種灼熱的丶混雜著驕傲與鬥誌的情緒在胸腔裡湧動。
他們越是貶低謝家,越是瞧不起他,越證明他們內心是何等嫉恨。
妹妹的成功,像一束光,刺破了他們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我會考中舉人,我會讓他們再也說不出這些話。」他默默對自己說,腳下的步伐都堅定了許多。
就在他心潮起伏,準備回宿舍溫書時,書院仆役引著宋岩尋到了他。
「謝少爺,我們少夫人有信,吩咐務必親手交給您。」宋岩壓低了聲音,將封得嚴實的信封遞上,又補充道,「少夫人說,請少爺親閱。」
謝文軒一怔,接過信。
信封上是妹妹熟悉的字跡。
他心頭微動,對宋岩點了點頭:「有勞,回稟妹妹,信我收到了。」
目送宋岩離去,謝文軒將信貼身收好,並未立刻拆看。
他穩步走回自己的宿舍。
同窗尚未回來,屋內一片安靜。
他閂好門,走到窗邊的書案前坐下,窗外是冬日疏朗的枝椏。
他取出懷中的信,看著那火漆封印,指尖竟有些微顫。
妹妹如此鄭重地派人送信,信中會是什麽?
是分享受封的喜悅嗎?
他定了定神,拿起裁紙刀,沿著封口小心地劃開。
信紙攤開在案上,起初幾行是關於沈家和定安伯爵府的嫁妝對比分析,冷靜克製,條理清晰。
謝文軒初看時還有些不明所以,隻覺妹妹心思縝密,竟能推算出這些深宅內院的資產底細。
然而,當目光移至關於謝家丶關於陳氏丶關於父親謝敬彥的那一部分時,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捏著信紙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