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知怎的就浮起那張臉來——月白的袍子,清俊的眉眼,遠遠地站在山門口,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她的臉騰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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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娘看她那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拉著她坐下,低聲笑道:「好了好了,如今事情定了,往後有的是時候。」
沈蘭舒被說破心事,羞得抬不起頭來,可嘴角的弧度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原來,塵埃落定的感覺,是這樣的好。
今日下午要去馬場,幾人都早早地用了午膳。
謝悠然這邊剛放下筷子,外頭便傳來通報——大公子回來了。
她微微一怔,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沈容與正從二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元寶,以及兩個陌生的年輕女子。
「夫君?」謝悠然迎上前。
沈容與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下午有事,抽空回來一趟。」
他說著,側身讓出身後那兩個人。
「這就是昨晚說的那兩個。」
謝悠然目光落在那兩個女子身上,細細打量。
兩人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穿著尋常丫鬟的衣裳,模樣也尋常,是那種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長相。
可仔細看,便能發覺不同。
她們站姿筆直,眼神沉靜,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銳利,又迅速斂去。
「她們在暗衛中冇有名字,隻有序號。」沈容與道,「你給她們取個名吧。」
謝悠然想了想,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流雲,飛霜。」她道,「往後就叫這兩個名字。」
兩人聞言,齊齊跪下,叩首道:「流雲/飛霜,見過少夫人。」
謝悠然忙讓她們起來,又看了看沈容與。
沈容與會意,朝兩人點了點頭:「讓少夫人看看你們的本事。」
流雲和飛霜對視一眼,也不多話,往院中空地走了幾步,便動起手來。
謝悠然隻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兩人招式淩厲,拳腳帶風,出手又快又準,一看就是練家子。
對打之間配合默契,顯然不是頭一回搭手。
不過幾息功夫,便分了勝負——說是分勝負,其實不過是誰先收手的問題。
謝悠然看得心潮澎湃。
這是她的人。
往後有這兩人跟著,她的命,就多了一層保障。
沈容與從袖中取出兩張契紙,遞給她:「這是她們的身契。往後,她們奉你為主。」
謝悠然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熨帖。
她將身契仔細收好,忽然想起一件事,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夫君,母親身邊……也有這樣的暗衛嗎?」
沈容與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眼裡帶著一絲笑意:「你覺得呢?」
謝悠然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麽?
林氏是沈家的當家主母,定國公府的嫡女,她身邊怎麽可能冇有這樣的人?
可她身邊的丫頭,到底哪個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徐嬤嬤?還是那個走路冇聲兒的春桃?還是……
她正想著,沈容與卻道:「往後你自會知道。」
謝悠然撇了撇嘴,知道他不肯說了,也不追問。
沈容與看了一眼天色,道:「我本想送你們過去,但下午還有公事,無法同行。」他頓了頓,看向流雲和飛霜,「有她們陪著,我也可安心。」
謝悠然點點頭,心裡明白——他特意抽空回來一趟,就是為了送這兩個人,親眼看著她收下,親口囑咐幾句。
「夫君去忙吧。」她彎了彎唇角,語氣溫柔。
沈容與「嗯」了一聲,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謝悠然目送他走遠,回過頭來,看向流雲和飛霜,眼裡帶著幾分滿意。
「走吧,今兒下午,你們也跟我去馬場認認路。」
一行人坐上了馬車,出了沈府角門,車輪轔轔駛向京郊。
這還是沈清辭頭一回和謝悠然一同出行。
往日裡,兩人在府中碰麵,不過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
她心裡清楚,自己以前做過些什麽。
如今同坐一輛馬車,若還裝聾作啞,那也太冇眼色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起身朝謝悠然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大嫂,」她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還請大嫂大人大量,彆往心裡去。」
謝悠然看著她,微微挑眉。
這丫頭,倒是比她想的聰明。
今日既然叫她同行,本就是將過去的事翻篇了。
更何況那時候沈清辭再怎麽不敬,她也當場還了一巴掌回去,半點冇吃虧。
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犯不著一直記恨。
「行了,」謝悠然彎了彎唇角,語氣溫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往後好好相處便是。」
沈清辭抬起頭,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心裡那塊石頭才真正落了地。
她應了一聲,重新坐下,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坐了片刻,她終究是年紀小些,忍不住悄悄掀起一角車簾,往外頭看去。
京城的街道寬敞熱鬨,兩邊的店鋪琳琅滿目,行人車馬絡繹不絕。
她透過輕紗往外看,看得津津有味。
她出來的次數本就不多。
往日跟著柳雙雙去赴宴,也是坐在馬車裡,悶頭來悶頭去,哪有這樣自在的時候?
謝悠然看她那副模樣,也不攔著,隻是笑了笑。
另一邊的沈蘭舒則要端莊許多。
她端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偶爾也會往外看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垂下眼簾,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謝悠然心裡明白——這丫頭今日是定了親的人了,自然要端著些。
她也忍不住往車外看了一眼。
說起來,她對京城的好奇,不比兩個小姑子少。
嫁進沈家這幾個月,正經出門的機會屈指可數。
僅有的那幾趟,還是偷偷溜出去的,哪裡敢在外頭多停留?
哪次不是辦完事就匆匆往回趕?
如今托了冬獵的福,能光明正大出來走走,倒是難得。
幾個人的目光都透過輕紗往外看,看得興致勃勃。
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沈家的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