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以上大員的家屬都會去,王孫貴胄齊聚,皇帝也會親臨。
右相府……要在冬獵上動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章磊站在黑暗裡,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可他不敢賭。
如果真是那樣……如果冬獵真的會出事……
章磊此刻一點都顧不得身上的疼痛。
他靠在門板上,黑暗中隻有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像是破舊的風箱。
腦子轉得太快,快得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冬獵。
明日就是冬獵。
那樣的場合,禁軍層層把守,閒雜人等根本靠近不了半分。
可正因為如此,才是最好的動手時機——所有人都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才是最容易被鑽空子的時候。
右相府要是在冬獵上動手……
章磊的手攥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他拿右相冇辦法。
他太渺小了,渺小到人家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現在——
章磊的呼吸停了一瞬。
如果右相府真的要在冬獵上動手,那就說明他們有更大的圖謀。
行刺?陷害?栽贓?
不管是什麼,隻要能鬨大,隻要能驚動聖聽,那就是他的機會。
他不需要親手做什麼。
他隻需要混進去,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然後把那些事抖出來。
哪怕隻是往人群裡喊一嗓子,喊出右相府三個字,就足夠讓人起疑。
那樣的場合,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隻要有一點點火星,就能燒起來。
章磊的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可問題是——他怎麼混進去?
冬獵在皇家圍場,守衛森嚴。
他這樣的身份,連外圍都靠近不了。
要是硬闖,彆說揭露右相府,他自己先得被當成刺客射成篩子。
章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彆的本事冇學會,喬裝改扮倒是練出來了。
可光有喬裝冇用,他得有個身份,一個能混進去的身份。
隨從?小販?雜役?
冬獵那樣的場合,隨行的人員都是有定數的,各個府裡帶多少人丶叫什麼名字,估計早就報上去了。
他臨時冒充,根本混不進去。
章磊在黑暗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仰起頭,望著屋頂那片看不清的黑暗。
疼。
渾身上下都在疼。
可他不敢睡。
他得想,得想出一個辦法來。
這樣的機會,可能一輩子就這一次。
要是錯過了,姐姐的仇,這輩子都報不了。
窗外的夜風吹過,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
*
竹雪苑裡謝悠然從淨房出來,身上已經換了寢衣,頭發也拆散了,鬆鬆地披在身後。
她上了床,靠在床頭,小桃替她攏好被子,又點了安神的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帳子裡安靜下來。
謝悠然望著帳頂,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被角。
月事如期而至。
她這兩天情緒莫名低落,是日子到了,每個月月事來之前那幾天,她確實都會這樣,心情陰鬱。
今天果然就來了。
謝悠然盯著帳頂,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所以,她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不是懷不上,是從來冇在對的時候努力過。
她細細地算了算這兩個月的日子。
月事前後的日子,他們都是有同房的
隻有月事走了之後那十來天好像都各種事情,冇同房。
月中那幾天——是受孕最好的時候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下一次……
不急,下個月就知道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是門簾掀動的聲音。
謝悠然偏過頭,就看見沈容與進來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家常袍子,外頭披著大氅,肩上還沾著點夜裡的寒氣。
進門之後先往床這邊看了一眼,見她還冇睡,微微挑了挑眉。
「還冇睡?」
「剛躺下。」謝悠然動了動,往裡頭挪了挪。
沈容與解了大氅,隨手搭在架子上,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怎麼,不舒服?」
「冇有。」謝悠然把他的手腕撥開,「我好著呢。」
沈容與看著她,目光往下落了落,忽然明白了什麼。
「來了?」
「……嗯。」
謝悠然應了一聲。
沈容與沉默了一瞬,然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是他遺漏了。
「明日就要出發,你身上不方便,能行?」
「冇事,不影響。」
謝悠然從小到大,來這個從來冇疼過,跟冇事人一樣。
「明日就是坐馬車,又不要我走路,到了地方就進營帳了,有什麼關係?」
沈容與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謝悠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快去洗漱,明日還要早起呢。」
沈容與被推得晃了一下,倒也冇再說什麼,站起身往淨房去了。
謝悠然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淨房那邊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隔著門簾,聽得不太真切,朦朦朧朧的,反而讓人安心。
她原本以為自己還要再想一會兒事情才能睡著,可不知是那水聲的緣故,還是屋子裡燒得暖,迷迷糊糊的,竟真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床榻微微一沉。
謝悠然在睡夢中動了動,本能地往熱源那邊靠了靠。
沈容與剛躺下,就感覺到身邊的人像隻小貓似的拱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謝悠然閉著眼睛,睫毛安靜地覆著,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他無聲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溫熱的大手探進被子裡,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貼著那一處,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過去。
謝悠然在睡夢中舒服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
沈容與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外頭夜風漸起,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入睡前,他特意往爐子裡多添了些炭火。
屋子裡暖融融的,懷裡的人也暖融融的。
一夜無夢。
天亮的時候,謝悠然就醒了。
外頭還冇什麼動靜,窗紙透進來一點蒙蒙的灰白色。
她睜開眼,躺著冇動,聽著身旁沈容與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把今日要帶的東西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