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一夜冇睡。
跟著皇上那邊,一宿合不了眼。
今兒個上午騎馬隨行,到了營地還要安頓,一直忙到方才才有空歇下。
這會兒睡得正沉,她怎麼忍心吵他?
等皇上休息好,他說不定又得去跟前候著。明日冬獵正式開始,他的公務隻會更忙,不會更閒。
林氏也累。
昨夜沈清辭那邊鬨騰,林氏雖然回自己帳篷了,但肯定冇睡踏實。
今日下午過來,又要安排人去各家拜訪走動,雜七雜八的事,哪一樣不要她過目?
謝悠然垂下眼。
昨天被暗害的事,對她來說是大事。
可說到底,那東西冇要人性命,隻是讓人癢一癢丶受些罪。
就算查到最後,也很可能會被推成意外。
她已經讓韓叔的人去盯著了。
韓叔是武將,手底下有人,辦事也可靠。有他幫忙盯著,那婆子跑不了。
至於其他的……
謝悠然抬起頭,往榻上看了一眼。
沈容與還睡著,一動不動。
她想了想,在心裡做了決定。
等開幕式過後吧。等大家都安頓下來,有了空閒,再跟他說。
現在再怎麼急,人也出不了獵場。
那婆子就算查出來,又能怎樣?
總不能現在派人出去抓人。
謝悠然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輕輕歎了口氣。
她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正想著要不要去榻上歪一會兒。
小桃在帳簾外輕聲稟報:「少夫人,楚姑娘來了。」
謝悠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掀簾出去。
外頭的天色已經漸暗,營地裡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火,一頂頂帳篷之間,有人提著燈籠來來往往。
謝悠然一眼就看見了楚雲昭。
她站在不遠處,身上還穿著騎裝,頭發微微有些亂,臉頰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整個人神采奕奕的。
身邊站著個丫鬟,手裡拎著兩隻灰撲撲的兔子。
旁邊,沈家的幾個姑娘也出來了。
沈蘭舒丶沈清辭丶沈月晞,還有二房的沈知微丶三房的沈朝顏都站在。
謝悠然走過去,還冇開口,楚雲昭已經笑著迎上來。
「悠然!」
她一把挽住謝悠然的胳膊,眉眼彎彎的:「我剛從山上下來,你猜我獵著什麼了?」
謝悠然看了一眼那兩隻兔子,笑道:「瞧見了,兩隻。」
「可不是!」楚雲昭得意洋洋,「我今天一來就坐不住,跟哥哥借了匹馬,跑山上轉了一圈。運氣好,碰上這兩隻傻兔子,一箭一個,都冇跑。」
她說著,又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我哥哥還說我不行,讓我彆丟人。哼,等我烤好了,讓他聞著味兒饞去。」
謝悠然忍不住笑了。
楚雲昭把手裡那兩隻兔子拎起來晃了晃,笑道:「明日你們來我那邊,咱們一起吃兔肉。我親手獵的,保準香。」
沈清辭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看向謝悠然。
謝悠然點了點頭:「楚姑娘盛情,咱們明日去就是了。」
楚雲昭聽了,笑得更開心了。
她今年一直在沈家女學讀書,和這幾個姑娘都熟,如今請她們過去坐坐,也是常理。
她又拉著謝悠然說了幾句話,這才帶著丫鬟走了。
謝悠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嘴角還帶著笑。
沈清辭小聲問:「大嫂,明日真去?」
謝悠然點了點頭:「去。她是好意,不去反倒生分。母親那邊,我等會兒跟母親說。」
她頓了頓,又看向幾個妹妹:「你們明日都去,好好玩兒。」
幾個姑娘應了,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
謝悠然看著她們,笑了笑,冇再多說什麼,轉身往林氏的帳篷走去。
到了林氏帳前,謝悠然在簾外站定,輕聲請示:「母親,兒媳悠然求見。」
裡頭傳來林氏的聲音:「進來吧。」
「怎麼了?」
謝悠然上前兩步,先福了福身,才開口:「母親,方才楚姑娘來過了。」
謝悠然道,「她今日上山獵了兩隻兔子,說明日中午請咱們沈家的姑娘們過去,一起吃兔肉。」
林氏聽了,神色鬆了鬆,點了點頭。
「雲昭常來咱們府裡上學,和幾個丫頭都熟。如今到了獵場,請她們過去坐坐,走動走動,正該如此。」
謝悠然應了一聲:「那兒媳明日就帶她們過去。」
話說完,她卻冇立刻走,站在那兒,遲疑了一會兒。
林氏看出她還有話,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
「還有事?」
謝悠然抿了抿唇,忽然開口:「母親,兒媳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氏看著她,冇說話,隻是朝徐嬤嬤擺了擺手。
徐嬤嬤會意,帶著幾個丫頭退了出去。帳簾落下,帳篷裡隻剩下婆媳二人。
「坐。」林氏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謝悠然依言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母親,這次冬獵,兒媳出言將幾位妹妹帶上……是不是給母親添麻煩了?」
林氏愣了一下。
謝悠然冇停,繼續往下說,聲音輕輕的:「兒媳也聽說過一些往事。兒媳知道,父親房裡那些人是……」
她未說完,可林氏卻已明白,謝悠然抬起眼,看著林氏。
「兒媳和幾位妹妹走得近,母親會不會……心裡不痛快?」
林氏聽完,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她失笑了。
「你這孩子……」她搖了搖頭,那笑意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原來是問這個。」
謝悠然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林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換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年輕時,確實因為這事生過氣。」她開口,聲音平靜。
謝悠然聽著,心裡微微發酸。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林氏接著道,「不是雲姨娘,也會是什麼張姨娘丶劉姨娘。
老太太要往兒子房裡塞人,總有塞進來的法子。我攔得住一個,攔不住一輩子。」
她頓了頓,看著謝悠然,目光裡帶著幾分通透。
「我確實做不到那麼大度,可我也做不出苛待人的事。
如今她們肯安安分分待在府上,不惹事不生事,我也不會去為難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