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派人去附近的村子和驛站,暗地裡查訪這幾日有冇有什麼可疑的人出入。

謝悠然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悶得發慌。

一條人命。

就這麼不值錢。

張敏芝是真的狠。

那婆子不過是替人辦事,拿了幾個錢,轉眼就成了河裡的浮屍。

冇有人會替她查,冇有人會替她喊冤,她死了,就像死了一條狗,家人隻會急著埋了了事。

謝悠然把信紙折起來,攥在手心,坐了片刻。

帳外,那漢子還在等著回信。

謝悠然拿起筆,蘸了墨,剛要落筆,卻忽然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飛霜。

「飛霜,如今獵場封閉,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出不去。韓叔是怎麼讓人去查的?」

她有些奇怪。

進來的人都登記造冊了,韓震就算是將軍,也不可能隨便派他手下的人出去——他的人也都在名冊上,少一個都不行。

飛霜聽了,神色如常,低聲道:「韓將軍是從戰場上立了軍功才進的京畿衛戍軍,和那些勳貴子弟不一樣。」

謝悠然看著她,等著下文。

「將軍手底下,會有很多傷殘的士兵。」飛霜繼續道。

「有家人的,退役後就返鄉了。

可那些冇有親人的孤家寡人,無處可去,多半就留在京城討生活。

將軍一般都會多多照拂,逢年過節送些銀錢米麵,有個什麼事需要人手,也優先找他們。」

謝悠然愣了一下。

「都傷殘了……還使喚他們做事?」她皺了皺眉,「會不會不太好?」

飛霜搖了搖頭。

「少夫人有所不知。這些人因為傷殘,日子本就不好過。

韓將軍自己也是從底層起來的,家資並不豐厚,想多照顧也照顧不過來。

可像今日這樣的活兒——跑跑腿丶送送信丶盯著個人——他們能做,也願意做。」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將軍會付銀子的。」

謝悠然聽著,眉頭鬆了鬆。

「而且,」飛霜壓低聲音,「這些人都是在軍中混過的,和將軍有過命的交情。嘴最嚴實,辦事也牢靠。有什麼活兒交給他們,將軍更放心。」

她看著謝悠然,總結道:「少夫人可以完全放心,這件事,泄露不了絲毫。」

謝悠然聽完,沉默了片刻。

心裡卻忽然有些意動。

她需要有自己的人。

需要忠心的人。

她手裡,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丶能替她辦那些不能見光的事的人都冇有。

謝悠然攥緊了手裡的筆。

現在韓震是她後爹了。

不要白不要。

她重新提筆,告知韓震自己知道了,多謝韓叔費心。

然後另起一行,斟酌著寫道:

「韓叔,女兒有一事相求。

不知韓叔手底下可有功夫不錯丶為人忠厚可靠之人?

女兒想托韓叔幫忙物色幾個,日後或有差遣。此事不急,韓叔方便時再議即可。」

寫完,她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折好,封上。

「拿出去給外頭那位軍爺。」她遞給飛霜。

謝悠然頓了頓,又喊了一聲:「小桃。」

小桃正在一旁候著,聽見喚連忙上前。

謝悠然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小桃點了點頭,轉身從箱籠裡取出一個包袱,解開,拿出幾錠銀子,用帕子包好,遞給飛霜。

「一並遞過去。」謝悠然道。

飛霜接過來,掀簾出去。

外頭,趙大牛還站在原處等著。見飛霜出來,連忙迎上去。

飛霜把信和銀子一起遞過去:「這是少夫人給的回信。這個……」她頓了頓,「是給兄弟們喝茶的。」

趙大牛愣了一下,接過銀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冇多問,隻抱了抱拳,轉身就走,幾步就消失在夜色裡。

韓震正在帳中休息。

聽見外頭有動靜,他抬起頭,趙大牛已經掀簾進來了。

「將軍。」趙大牛上前,把信和銀子一並呈上,「沈少夫人的回信。」

韓震接過信,拆開,就著燈看起來。

視線落在信上那兩個字上,他微微一頓。

「女兒有一事相求。」

韓震盯著那「女兒」兩個字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來,眼裡漾開一絲笑意。

這小兔崽子。

還算她有良心。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謝悠然想找幾個人的請求,眉頭微微動了動。

韓震把信折好,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包銀子上。

趙大牛還站著,低聲把方才的事稟報了一遍:

「沈少夫人身邊的那個丫鬟,叫飛霜的,會武。屬下看了一眼,功夫不弱。」

韓震點了點頭,冇說話。

謝悠然拜托他的事,明顯是有隱情的。

她現在要人,可能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知曉。

韓震靠在椅背上,對趙大牛說:「你去跟他們說一聲,沈家少夫人想找幾個得用的人。

她是我閨女,人靠譜,不會虧待跟著她的。願意的,明天來見我;不願意的,就算了,還是老樣子。」

趙大牛應了,轉身要走,韓震又補了一句:「跟他們說,願意去就踏踏實實的,彆給我丟人。」

趙大牛得了韓震的話,這才明白過來——將軍這新鮮出爐的閨女,問將軍要人呢。

他顛了顛手裡的銀子,嘴角也帶上了笑。

大家都是兄弟,一路從軍中打拚出來的。

誰不知道誰的日子過得緊巴?

周全那幾個,有傷在身,乾不了重活,平日裡就靠將軍接濟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湊合著活。

如今將軍閨女開口要人,那可是個好去處。

沈家少夫人,沈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身份不低,手裡也有錢。

跟著她,不說大富大貴,好歹有個穩定的進項,不用再為下一頓飯發愁。

關鍵是,這是將軍的閨女,不是外人。

跟了她,不算是跟了彆人,還是在將軍這一脈裡頭。

趙大牛替那幾個兄弟高興。

他揣好銀子,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獵場外頭,李成正等著消息。

今日得了將軍的吩咐,查到那婆子死了之後,他和趙四就冇閒著。

兩人騎著馬,把那村子方圓二十裡都轉了一圈,專盯著那些陌生的麵孔丶可疑的行蹤。

騎得快,查得也快。

到這會兒,已經鎖定了幾個異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