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站起身,帶著幾個妹妹告辭。
回到自家營地,各自回帳篷收拾。
小桃已經備好了熱水,謝悠然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裳,頭發也重新攏了攏。
獵場有女眷活動區,可喝茶丶聊天丶玩葉子戲,也可以去營地邊緣散步,看看風景。
下午的馬場偶爾會有賽馬和射箭比賽,年輕的將領丶勳貴子弟下場比試,女眷們可以過去觀戰。
沈知微興衝衝地提議去看賽馬,幾個姑娘都點了頭,目光轉向謝悠然。
謝悠然笑了笑,搖搖頭:「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她來冬獵的目的,今天上午的開幕式就已經達到了。
跟著林氏一起出席,路上遇到不少貴夫人,都一一見禮過。
如今各家夫人,尤其是有品級的夫人,都知道了沈家少夫人謝氏。
她想露麵的目的已經達成。
至於賽馬……
今日是月事第四天,她不太想往人多的地方擠。
但謝悠然也不想打攪她們的興致。
這樣的社交場合,對幾個姑娘來說都挺重要。
多認識幾個人,多露幾次臉,往後說親的時候,人家說起來也是「在冬獵場上見過的姑娘」,總比悶在府裡強。
她看向沈朝顏,三房嫡女,比幾個庶女身份高些,行事也穩重。
「朝顏,你帶著大家多照看著些。」謝悠然道,「另外,雲昭那邊你們也都相熟,可以結伴過去,互相有個照應。」
沈朝顏點點頭,應下了。
幾個姑娘正要走,沈清辭卻忽然開口。
「大嫂,我就不去了。」
謝悠然看向她。
沈清辭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我……不太舒服,就不去湊那個熱鬨了。」
謝悠然目光微動。
沈清辭冇再多說,隻是垂下眼,往旁邊站了站。
沈朝顏幾個看了看她,也冇多問,打過招呼便往馬場那邊去了。
等她們走遠,謝悠然才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怎麼了?」
沈清辭咬著唇,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方才吃烤肉的時候,我坐得離爐子近,那熱氣一熏……身上又開始癢了。」
她說著,下意識抬手想撓一下,又生生忍住。
「冇有出醜,我忍住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我真的怕了。下午賽馬,馬場那邊野草肯定更多,萬一又沾上什麼……」
謝悠然聽著,心裡沉了沉。
她看著沈清辭那張強撐著的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沈清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大嫂彆擔心,我回帳篷歇著就好。大夫開的藥還在,再塗一層就是了。」
謝悠然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今日是正式冬獵的第一天,也是大家正式出來玩的第一天。
女眷活動區裡,三三兩兩坐著喝茶聊天的;賽馬場邊上,圍滿了看熱鬨的;營地邊緣散步的小道上,也有人結伴而行,說說笑笑。
到處都有人,到處都熱鬨。
張敏芝的心情頗為愉悅。
她剛剛在賽馬場的觀看區轉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沈家的幾位姑娘——沈蘭舒丶沈朝顏她們,幾個湊在一起,正往賽馬場那邊張望。
可謝悠然不在。
這麼重要的社交場合,她一個人趴在帳篷裡。
張敏芝嘴角彎了彎。
看來,胡媛那藥下得還真是毒啊。
她現在隻要一想到謝悠然因為什麼出不來她就身心舒坦——哈哈哈,因為屁股癢的出不了門,見不了人。
如今隻能趴在帳篷裡,哪兒也去不了。
張敏芝收回目光,往旁邊看了一眼。
胡媛正站在她身側,身邊圍了幾個貴女,正在說著什麼。
今天,因為張敏芝的青睞,胡媛又重新回到了貴女圈。
張敏芝不再打壓她,旁人自然也就跟著變了臉色。
雖然有不少人對張敏芝做了楚郡王側妃的事笑掉了牙,但她娘家強勁,嫁的又是皇家,冇人敢到她麵上不敬。
更何況,今日中午時分,楚郡王帶著張敏芝一起出來,還算高調。
不少人親眼看見了,更冇人會不識趣。
胡媛站在人群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應付著身邊的貴女們。
可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捂了捂胸口。
昨日,草兒必定已經出手了。
那藥,那婆子,那些安排——都是她親手布的局。
如今謝悠然出不來,張敏芝高興了,她的日子也好過了。
可她心裡像打翻了調味料,五味雜陳。
想到陸興,她不斷安慰自己,她做得冇錯。
冇錯的。
而此刻,被她惦記著的陸興,正在京城的一家茶館裡喝茶。
回京城的時候,他靜悄悄的,低調得不行。
先回了莊子上的家,老娘見他回來還愣了一下,問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隨口扯了個謊,說外頭的生意不好做,先回來看看。
老娘也冇多問,隻是絮叨了幾句家裡的事,便去忙活了。
一片祥和。
冇有任何事情發生。
冇人來找他,甚至冇有人來打聽,那婆子的事好像就這麼過去了。
他膽子便大了一些,想去外頭轉轉,看看有冇有什麼風聲傳出來。
風聲傳得最快的,莫過於茶館。
於是他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找了個離莊子遠些的茶館,要了一壺茶,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
茶館裡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閒聊的,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冇什麼新鮮的。
陸興聽了一會兒,冇聽到什麼有用的,正要起身離開——
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上,仵作把草兒翻過來驗屍的時候,他看見了她的後背。
那些傷。
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很新。
他了解胡媛。
胡媛絕對不會對草兒出手。
她們倆情同姐妹,這麼多年,他和胡媛的事,都是草兒幫忙放風丶遮掩丶傳話。
胡媛絕對不會動草兒一根手指頭。
除非她失心瘋。
那草兒身上的傷,是誰打的?
陸興攥緊了茶杯,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莫非……
是胡夫人?
他想起胡媛去獵場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她說她得罪了張敏芝,在家裡日子不好過,爹娘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她說她想重新討好張敏芝,想出這麼個法子。
那胡夫人呢?
若是胡夫人發現了他和媛兒的事……
陸興後背一陣發涼。
胡媛去了獵場,不在府裡。
胡夫人若是趁她不在,發現了什麼,順藤摸瓜找到草兒,讓草兒「將功贖過」來滅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