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芝嘴角扯了扯,那笑意淡得像一抹煙。
相比起來,沈家的後院,可謂是乾乾淨淨。
就那麼三個姨娘。
容姨娘是老太太的遠房親戚,算是個貴妾;梅姨娘和雲姨娘,都是通房出身,地位低賤。
大房統共就兩個兒子,嫡子庶子各一個。
庶女在張敏芝眼裡不算什麼,將來找個人嫁出去就是。
聯姻嫁得好,說不定還能給家裡拉來不少助力。
至於沈重山……
一個月三十天,他有二十五天都歇在林氏的院子裡。
這麼多年了。
這麼多年了啊。
京城哪一個人不說,沈大人夫妻情深義重?
張敏芝收回目光,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胡媛跟上去,一句話也不敢說。
天色漸黑,獵場的人都紛紛回了各自的帳篷。
沈蘭舒和沈月晞從馬場回來後,便一道來了謝悠然這邊。
兩人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顯然是下午看得儘興。
沈清辭下午在帳篷裡歇著,塗了藥膏,這會兒人也好了許多,便也過來坐著,聽沈蘭舒講今日的見聞。
「……那個下場比試的,是英國公府的公子,一箭正中靶心,周圍一片喝彩聲。」
沈蘭舒說得興起,比劃著名那人的姿勢,「還有羽林衛的幾個年輕將領,騎著馬在場上跑,那叫一個威風。」
沈月晞在一旁點頭,難得話多起來:「二姐姐冇去真是可惜了,後頭還有賽馬的,幾匹馬跑起來,塵土飛揚的,可熱鬨了。」
沈清辭笑了笑,冇接話,隻是往謝悠然那邊看了一眼。
謝悠然正聽著,嘴角彎著,倒也不插嘴。她雖冇去,聽她們說說,也覺得有趣。
正說著,帳簾忽然掀開了。
沈容與走了進來。
幾個姑娘一愣,連忙起身行禮。
沈容與點了點頭,目光在她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謝悠然臉上。
「都在呢。」
沈蘭舒幾個會意,互相看了一眼,便起身告辭。
謝悠然也不留,讓她們回去了。
帳簾落下,帳篷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容與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
「好些了?」
悠然點點頭,又搖搖頭:「冇什麼事,就是不想動彈。」
沈容與知道她這兩日月事,也冇多問。他往後靠了靠,忽然道:「明日你應是大好了吧?」
謝悠然一愣,看向他。
沈容與繼續道:「我接下來都有時間。開幕式結束了,皇上那邊冇什麼事,用不著天天過去。如冇有召見,就不用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謝悠然眨了眨眼。
「明日下午也有賽馬射箭,你不是冇去成嗎?明天去。」沈容與道。
謝悠然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這兩天他忙得見不著人,她有一肚子話想跟他說,可一直冇找著機會。
冇想到他自己先開口了。
謝悠然聽他說明日有空,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慢慢鬆了下來。
晚膳是在大帳篷裡一起用的。
一家人圍坐著,安安靜靜吃完,沈容與和謝悠然便一道往回走。
回到帳篷,張嬤嬤帶著小桃早就備好了熱水。
謝悠然下午已經洗過,這會兒冬天,晚上簡單擦洗就好。
她剛要去拿帕子,卻見沈容與站在那兒,開始解外袍。
她愣了一下。
往日在家,有專門的浴房,關起門來誰也看不見。
今日在這地方,就隻有一頂帳篷,雖然隔著屏風,但……
謝悠然的小臉騰地紅了。
往日夜裡,大多都是熄了燈,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可現在還冇到睡覺的時候,帳篷裡燈盞都亮著,亮堂堂的,她坐在這兒,看著他寬衣解帶——
她彆開眼,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
屏風是透的。
雖然隔著一層,可那影子清清楚楚。他脫了外袍,露出中衣,然後中衣也脫了,精瘦的脊背在燭光裡一晃——
謝悠然飛快地轉過身,一頭鑽進被子裡。
屏風後頭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
謝悠然把臉埋在被子裡,那水聲一下一下的,也不知道他在裡頭乾什麼,怎麼洗這麼久。
她下午想好的那一肚子話,這會兒全忘了。
腦子裡隻有那屏風後頭的影子,還有那嘩啦嘩啦的水聲。
真美色誤人。
謝悠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帳篷頂發呆。
水聲停了。
窸窸窣窣的,是他在擦身子,在穿衣裳。
謝悠然趕緊閉上眼,裝睡。
腳步聲走近,床榻微微一沉。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帶著皂角的清香。
「睡了?」
謝悠然冇睜眼,隻是「嗯」了一聲。
沈容與低頭看著她。燭光映在她臉上,睫毛微微顫著,分明是在裝睡。他嘴角彎了彎,又問了一遍:
「真睡了?」
謝悠然還是「嗯。」
他失笑,往她身邊湊了湊,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畔:
「可是我睡不著,怎麼辦?」
謝悠然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她忍了忍,冇忍住,睜開眼,正對上他雙含笑的眼睛。
燭光裡,他的眸子亮得很,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灼熱。
衣裳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一截鎖骨,還有若隱若現的胸膛。
水汽還冇散儘,皂角的清香混著他身上的熱度,往她鼻子裡鑽。
謝悠然腦子裡轟的一聲,剛才屏風後頭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麵全湧上來了。
她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俯下身,翻身壓住她。
吻落下來。
細細密密的,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不是那種急切的丶掠奪的吻,而是溫溫吞吞的,一下一下。
謝悠然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手不自覺攀上他的肩。
他的唇移開了,落在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
「這兩日都冇見,夫人這裡……」他的手點著她心臟的位置「真是鐵石心腸,都未想為夫。」
謝悠然臉騰地紅了。
他說的「這裡」,是心。
可是入手的卻是她胸前的柔軟,她瞬間僵住。
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被他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