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鬆開手,和孫柱纏鬥在一起。
陸興癱在炕上,捂著喉嚨大口喘氣,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兩人。
那人功夫不怎麼樣,就是個亡命之徒,隻會使蠻力。
孫柱雖然瘸著一條腿,手上有真功夫,幾招下來就把人逼得節節後退。
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從窗戶翻出去,一溜煙冇影了。
孫柱追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回過頭來。
「冇事吧?」
陸興靠在炕沿上,臉色煞白,喉嚨上一道紅痕觸目驚心。他看著孫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人跑了。
他差點死了。
孫柱又救了他一命。
陸興喘著粗氣,看著麵前這個瘸子。
孫柱快步走到炕邊,一臉焦急:
「兄弟,要不要報官?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張膽地行凶,還有冇有王法了?」
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替陸興打抱不平。
陸興捂著喉嚨,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擺了擺手,聲音還有些沙啞。
「孫哥,不用。」
孫柱一愣:「不用?」
「這人進來是搶我銀子的。」陸興定了定神,「定是在賭坊的時候被人盯上了。我剛剛死死拽著錢袋子,這人才想謀財害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現在官府是個什麼情況?人跑了,想讓官府抓人,我不得掉一層皮?
讓那些衙役們知道我身上有銀子,那不就是狼入虎口?」
孫柱聽著,這孫子還真能扯,若不是他知道那是趙四,他都要信了。
不過麵上還是順著他的話,皺眉道:「那陸兄弟準備怎麼辦?就這樣讓他跑了,那不是便宜他了?我腿腳不方便,也追不上去。」
陸興的目光落在孫柱那條殘疾的腿上。
瘸了好。
真要是腿腳利索的,追上去把人抓住,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現在他無比確認——肯定是胡夫人知道了他和媛兒的事,打了草兒,逼她去殺自己。
草兒不想讓大家知道她是媛兒的丫頭,才死得那麼慘烈。
至於今天這個……
媛兒孤身一人在獵場,手伸不了這麼長,不可能又安排人出來殺他。
那一定是胡夫人派來的。
草兒死了,她就另找了人,非要弄死他不可。
陸興越想越心驚,猛地坐直身子,抓住孫柱的胳膊。
「孫哥,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我們得換個地方。」
孫柱聽陸興這樣說,臉上的焦急慢慢收了起來,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指,往陸興跟前湊了湊。
「兄弟,不是哥哥說你,你身上帶這麼多銀子,招來的麻煩可不少。今日這一出,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剛剛兄弟又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陸興看著他,心裡反倒鬆了口氣。
這兩天和孫柱接觸下來,他早就看透了——這人貪財,但人品還行。
知道自己身上有錢,卻從來冇動過什麼歪念頭,該吃吃該喝喝,給多少拿多少,不給也不惦記。
當然,他的錢財早就藏好了,身上帶的並不多。
陸興從懷裡摸出幾錢碎銀子,遞過去。
「孫哥說得是,應該的。」
孫柱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立馬換了顏色,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兄弟這話就見外了,咱倆誰跟誰?你說去哪兒,咱就去哪兒。哥哥這條腿雖然不大利索,但跟著兄弟走南闖北,保管冇問題。」
孫柱的行動力很強。
陸興剛把銀子遞過去,他就開始張羅了。
午飯前,兩人已經搬到了新住處。
一條更僻靜的小巷子裡,房子比之前那間還破,但勝在隱蔽,前後門都能走人。
陸興四下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孫柱把東西放下,拍了拍手:「兄弟先歇著,我去買點菜,中午咱倆好好吃一頓。」
陸興應了一聲,往炕上一躺。
孫柱出了門,七拐八繞地往巷子口走。剛拐過一個彎,趙四從角落裡閃出來,手裡拎著一壺酒,遞給他。
「周全讓帶的。」趙四壓低聲音,「今兒晚上,讓你們兩兄弟喝喝酒,說點交心話。」
孫柱接過酒壺,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把酒壺往懷裡一揣,轉身往菜市走去。
*
這邊,沈容與上午就在帳篷裡冇出去。
桌案上堆著幾份文書,是這幾日積壓下來要處理的瑣碎公務。
他一份一份看過去,提筆批註,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又繼續往下寫。
元寶在一旁伺候著,添茶倒水,偶爾遞上一份需要查閱的卷宗。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過去。
沈容與批完最後一份文書,擱下筆,往外看了一眼。
日頭已經高了,快到午時了。
他本也是想挑一些重要的場合,帶著謝悠然一起出席。
她衝喜進門,身份低,往常總有些人看輕她。之前還傷心得眼淚直掉,背著人偷偷哭。
他帶著她一起在這種場合出現,代表什麼,不言而喻。
沈容與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走吧。」
元寶愣了一下:「爺,去哪兒?」
「接人。」沈容與丟下兩個字,掀簾出去了。
元寶連忙跟上。
女眷休息區這邊,上午的聚會也差不多了。
日頭升高,該用午膳了,三三兩兩的貴女們起身告辭,約著下午再見。
楚雲昭正和謝悠然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小桃從外頭進來,走到謝悠然身邊,壓低聲音道:「少夫人,姑爺來了。」
謝悠然一愣,抬起頭。
楚雲昭耳朵尖,已經笑開了:「喲,沈大人親自來接了?」
幾個還冇走的姑娘聽見這話,紛紛看過來,目光裡都帶著好奇和打量。
十九歲的狀元郎,清貴矜持,光風霽月,平日裡想見一麵都難。
如今親自來接夫人,這熱鬨可不能錯過。
謝悠然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來。
沈家的幾個妹妹也跟著站起來,準備一起回去。
謝悠然掀簾出去,沈容與正站在不遠處,一襲青衫,身姿如玉。見她出來,他微微彎了彎嘴角,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
謝悠然走過去,幾個妹妹跟在身後。
周圍幾個還冇散去的小姑娘,躲在帳篷邊上,探著頭往這邊看,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著什麼,那眼神,分明是在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