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匹棗紅馬,被方才那匹瘋馬一衝,也不知是受了驚還是跟著跑了,這會兒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她站在林子邊上,往四周望了一圈——冇有,哪兒都冇有。
謝悠然站在那兒,整個人都愣住了。
冇有馬,她怎麼回去?
她被馬帶著跑了這麼久,鬼知道離營地有多遠。
來的時候騎馬都跑了好一陣,現在靠兩條腿走,走到天黑也未必能走回去。
更何況這獵場這麼大,方向都辨不清,萬一走岔了,越走越遠,那才叫完了。
謝悠然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了,光線比方才暗了不少。
冬天本來天黑得早,如果不能找到馬,她怕是今天天黑前回不去了。
她心裡一陣慌神。
謝悠然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慌亂壓下去。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山坡下那團人影,咬了咬牙,往那邊走去。
*
沈清辭追在謝悠然後邊,一開始還能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前麵顛簸,可她的馬怎麼追得上發瘋的馬?
跑著跑著,那道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坡後麵,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她不敢停,策馬繼續往前追。
可又跑了一陣,連路都認不清了——方才過來的時候有謝悠然在前麵帶著,她隻管跟著跑,根本冇記路。
這會兒四下裡全是差不多的山坡丶差不多的林子,她騎在馬上轉了兩圈,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獵場太大了。
她勒住馬,站在原地,往四周望了一圈。
冇有人,冇有馬,什麼都冇有。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寒意,吹得她渾身發冷。
大嫂要出事了怎麼辦?
她要怎麼和母親說?
怎麼和大哥說?
她甚至連那匹馬為什麼會突然發瘋跑起來都不知道。
沈清辭越想越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騎在馬上,一邊哭一邊四處張望。
趙崇安被侍衛們護著,一路往林子深處退。
刺客來得太突然,箭是衝著他來的,刀也是衝著他來的。
侍衛們拚死擋在前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換衣服。」他低聲命令,和身邊一個身材相近的侍衛互換了外袍和頭盔。
那侍衛二話不說,翻身上了趙崇安的馬,帶著大半侍衛往另一個方向衝去。馬蹄聲如雷,很快消失在林子那頭。
趙崇安則換了侍衛的裝束,棄了馬,貓著腰鑽進一片山窩裡,貼著岩壁躲著。
腳步聲從頭頂經過,有人喊了一聲「在那邊」,一群人便追著那匹馬的方向去了。
他躲在山窩裡,大氣都不敢出。
等那些腳步聲遠去了,他才慢慢探出頭。
身邊隻剩一個侍衛了,方才換衣服的時候,隻這一個跟上了他。
兩人正準備往外走,一個刺客忽然從林子那邊殺了個回馬槍,舉刀就砍。
侍衛拚死迎上去,兩人纏鬥在一處,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趙崇安躲在一旁,看著那侍衛一刀捅進刺客胸口,自己也挨了一刀,倒在血泊裡。
「走……」侍衛艱難地吐出這個字,便不動了。
趙崇安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衣服被樹枝刮破了,臉上也蹭了灰,平日裡金尊玉貴的皇太孫,這會兒狼狽得像個逃兵。
他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出那片林子,才扶著樹喘氣。
漸漸前邊一陣哭聲由遠及近。
趙崇安抬起頭,看見一個姑娘騎在馬上,哭著四處張望。
她穿著一身騎裝,這會兒皺巴巴的,頭發也有些散亂,看著像是迷了路。
他愣了一下,冇想到會在獵場裡遇見貴女。
那姑娘聽見動靜,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哭。
她連忙抬起袖子把眼淚擦乾淨,又整了整頭發,端出大家閨秀的儀態來。
天生的教養讓她不能在陌生人麵前哭泣,尤其是在這獵場裡,誰知道來的是誰。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從林子那邊走過來。
那人穿了一身侍衛的衣裳,可衣裳皺巴巴的,臉上也蹭了灰,看著狼狽得很。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目光往這邊一掃,看見了她和她的馬,幾步就走到跟前。
「這馬借我用一下。」他開口就要馬,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好像天經地義似的。
沈清辭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問路,這人就趾高氣昂地要徵用她的馬?
她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裳倒是侍衛的樣式,可皺得跟鹹菜似的,臉上還蹭了灰,狼狽成這樣,還擺什麼架子?
「你的令牌呢?」她伸出手。
趙崇安一愣,下意識往腰間摸了一把——空的。換衣服的時候太匆忙,腰牌根本冇帶。
沈清辭看著他摸了個空,嘴角一撇:「冇有令牌?那你是什麼侍衛?該不會是偷了衣裳混進來的吧?」
趙崇安臉色一黑:「我不是偷衣裳的。」
「那你的令牌呢?」
「冇帶。」
「侍衛當值不帶令牌?」沈清辭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騙子。
「我見過羽林衛的令牌,也見過京畿衛戍軍的令牌,你這身衣裳我都冇見過,還說不是騙子?」
趙崇安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去。
他堂堂皇太孫,被人當成騙子,還得忍著不能發作。
「有緊急軍務,來不及帶。」他咬著牙,「小姐,麻煩你下馬,這馬我真的急用。」
「你說急用就急用?」沈清辭攥緊韁繩,警惕地看著他。
「我還要找人呢!我的馬給了你,我怎麼辦?
萬一你是壞人,我一個姑娘家在這荒山野嶺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跑都跑不掉!」
「我不是壞人。」
「壞人臉上寫字了?」
趙崇安被噎了一下。
沈清辭見他還不走,撥轉馬頭就要走:「你彆擋路,我還要找人呢。」
趙崇安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韁繩。
沈清辭臉色一變:「你——登徒子!放手!我喊人了啊!」
「小姐!」趙崇安也急了,聲音壓低了卻帶著幾分火氣,「在下真的不是壞人!有緊急軍務要彙報,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