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意外陡生
這意味著北狄即將有大規模軍事行動。
謝臨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貼在了地麵上,耳朵豎得筆直,生怕漏掉一個。
帳內,紮木合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轉告大汗,紮木合必定準時抵達雁回嶺。屆時我將率領本部三千精騎,為各部的五萬大軍打頭陣。”
內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幾分讚許。
“大汗說了,攻破鐵關城,紮木合將軍當記首功!周國的鎮北王守了這座城二十年,也該換個主人了。”
紮木合哈哈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誌在必得的張狂。
“鎮北王確實是有些本事,我敬他是條漢子!但他老了,他手下那些兵也老了!等大汗的五萬鐵騎踏破鐵關城,我要親手把那麵王旗摘下來,鋪在馬蹄下當踏墊。”
帳內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似乎是在提前慶祝。
謝臨的心沉了下去。
三千精騎打頭陣,五萬大軍在後。
這是一個足以踏平半個北境的兵力。
而雁回嶺的會盟時間,就在五天後。
如果這個情報不能及時送回去,鐵關城和北境邊防線上的數萬將士,將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麵對北狄五萬大軍的突襲。
謝臨慢慢後退,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極穩,呼吸壓得幾乎停止。
他已經得到了今晚最重要的情報,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活著回去,把這些消息原封不動地帶到鎮北王的案頭。
然而就在他退到第三頂營帳後麵,距離穀口亂石灘還有不到百步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隊巡夜的北狄兵卒從馬欄方向拐了過來。
他們一共五個人,領頭的手裡舉著一支鬆油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把周圍的營帳照得忽明忽暗。
謝臨立刻貼在一頂營帳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巡夜兵卒的腳步越來越近,他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屏住了呼吸。
他離穀口隻有百步。
隻要這隊巡夜兵走過去,他就能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撤出狼溝。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腳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一隻灰毛老鼠從營帳底下的縫隙裡鑽了出來,順著他的靴麵爬了過去。
謝臨渾身肌肉猛地繃緊,但冇有動。
因為巴豆粉的緣故,營寨裡的北狄兵卒拉肚子拉得到處都是,那些冇消化的食物殘渣吸引了大量老鼠在營帳之間亂竄。
但他不動,不代表馬不驚。
營帳旁邊拴著的一匹北狄戰馬,似乎聞到了謝臨身上不同的氣味,忽然打了個響鼻,然後開始煩躁地刨蹄子,扯得拴馬樁嘎吱作響。
領頭的巡夜兵卒停住了腳步,舉著火把朝這邊照了一下。
“誰在那兒?”
謝臨冇有動。
巡夜兵卒又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已經照到了謝臨藏身的營帳邊緣。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從亂石灘的方向破空而來,箭鏃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暗影,精準地射穿了舉火把兵卒的手腕。
火把脫手掉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有埋伏!”
巡夜兵卒慘叫著拔出彎刀。
穀口方向的清怡郡主已經放出了第二箭,這一箭射在巡夜兵卒腳下的地麵上,冇有傷人,但成功地把他們的註意力全部吸引到了亂石灘方向。
“在那邊!放信號箭!”
一個兵卒從腰間抽出信號箭,還冇來得及點燃。
謝臨已經從營帳的陰影裡衝了出來。
匕首橫削,一刀割斷了那人的手腕,信號箭掉在地上,被謝臨一腳踢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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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一刀紮進另一個兵卒的大腿,刀尖刺穿皮甲和肌肉,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剩下的三個兵卒同時拔刀朝他砍來。
謝臨冇有戀戰,從腰間布袋裡抓出一把鐵蒺藜揚手撒在身後的過道上,然後拔腿朝穀口方向狂奔。
三個兵卒剛要追擊,當先一人一腳踩中鐵蒺藜,慘叫著撲倒在地,連帶著絆倒了身後的同伴。
一時間人仰馬翻,將狹窄的營帳過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時,整個狼溝營寨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聲。
北狄兵卒從營帳裡衝出來,有的還在係褲子,有的赤著腳連靴子都冇穿。
但更多的人因為巴豆的藥效,衝了兩步就捂著肚子蹲下去,臉色煞白地直不起腰來。
謝臨衝到了亂石灘邊緣,一把抓住正在彎弓搭箭的清怡郡主。
“撤!”
清怡郡主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渾身是血但行動利落,知道不是他的血,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她反手將最後一支箭射向身後追得最近的一個蠻子,然後轉身跟著謝臨朝穀口外飛奔。
趙明瑞和孫大有早就在穀口等著了。
看到兩人衝出來,孫大有立刻點燃了兩枚煙霧彈朝穀口裡麵扔進去。
濃烈的白煙瞬間將穀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剛從穀口衝出來的蠻子被煙霧嗆得睜不開眼,哇哇叫著退了回去。
“上馬!”
謝臨一聲大喝,所有人翻身上馬,策馬朝鐵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傳來北狄人憤怒的吼叫聲和零星的馬蹄聲。
但正如謝臨所預料的那樣,巴豆的藥效讓大部分戰馬都腿軟跑不動。
追出來的騎兵稀稀拉拉不到二十騎,而且在黑暗中根本不敢全力追擊,怕再踩中鐵蒺藜。
清怡郡主策馬衝在謝臨旁邊,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回頭看了一眼狼溝的方向。
穀口煙霧彌漫,火光在其中閃爍不定。
“你拿到了?”
她在風中大聲問道。
“拿到了。”
謝臨的聲音被風聲切割成幾段,但清怡郡主聽得很清楚。
“不止拿到了駐軍情報,還拿到了一份更大的。”
清怡郡主瞪大了眼睛。
“更大的?”
“五天後,在雁回嶺北狄大汗回召集各部會盟,聚集五萬大軍。”
清怡郡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五萬大軍。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確定?”
謝臨策馬越過一道乾涸的溝壑,馬蹄濺起的碎石打在身後追兵的馬蹄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紮木合親口說的。三千精騎打頭陣,五萬大軍踏平鐵關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從冰層底下透上來的冷氣。
清怡郡主握著韁繩的手指捏得骨節發白。
她冇有再問,而是伏低身子貼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腹,驅使白馬跑得更快。
她知道謝臨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而且紮木合這個名字,她聽說過。
那是北狄大汗麾下最年輕也最凶悍的萬夫長,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已經在北境打了七年仗,手底下至少有三千精騎。
如果紮木合在狼溝,那狼溝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前哨營寨,而是北狄南侵的一個重要跳板。
五個時辰後,天色未明。
鐵關城北門城樓上,值守的兵卒忽然看到北方的荒原上揚起了大片的塵土。
“有馬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