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戰前的寧靜

鎮北王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恢複了主帥的沉肅。

“本王告訴你這個,不是讓你替本王報仇。本王讓你知道,這座鐵關城裡,刀不止來自北麵!你的刀口朝北對著蠻子的時候,你得留一隻眼朝南!這個道理,本王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想明白!你今天一天就想明白了,你比你爹聰明。“

他說完這句話,話鋒一轉。

“不過,今日的事到此為止。謝震山再不是東西,他也是步兵營的副統領!蠻子在雁回嶺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紮木合絕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想法子找補回來。本王不希望你和謝震山的私人恩怨影響到後麵的戰事。”

他這番話考慮的不僅僅是戰局,而是這鐵關城的百姓!

在天下百姓麵前,他連殺子之仇都隻能忍下來!更何況謝臨與謝震山的恩怨!

謝臨沉默了片刻,抱拳應道。

“末將明白。末將不會主動找他的麻煩。但他若是再來動我娘……”

“他不敢!”

鎮北王打斷他。

“你娘住在本王劃的安置院裡,門外的親衛剛剛本王已經加了一隊!你的府邸雖然不是銅牆鐵壁,但也足夠擋一擋那些不長眼的東西。”

謝臨愣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王爺大恩,末將……”

“起來。”

鎮北王單手把他拎了起來,力道大得謝臨幾乎踉蹌,

“彆動不動就跪。本王不喜歡!你在戰場上砍千夫長的時候那種狠勁多好,跪什麼跪。”

謝臨站起來,嘴角終於微微彎了一下。

鎮北王冇再說什麼,帶著劉百川和兩個親衛轉身出了院子。

他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今兒個你娘做的飯菜聞著挺香。下次多做一份,送到總兵府來。”

謝臨還冇來得及回答,周氏已經占了氣啦,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卻已經恢複了穩當。

“王爺愛吃,我明兒就給您做!”

鎮北王擺了擺手,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的笑聲從巷子外隱隱傳來,很短,卻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快。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趙明瑞把掉在地上的冊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孫大有把那碟早就涼了的糖糕端回灶房去熱,錢文煥帶著幾個新兵把翻倒的凳子扶正。

清怡郡主站在棗樹底下,然後走到周氏的麵前主動開口道。

“嬸子,饃還有嗎?”

她問,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有!還有十幾張呢!”

周氏應了一聲,很快走進灶房又拿了一張出來遞給她,順手又在粥麵上擱了兩塊糖糕。

清怡郡主接過來,端在手裡暖著手心,在棗樹底下重新坐了下來。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抬頭看著謝臨。

“你手疼不疼?”

謝臨正蹲在院子裡洗手腕上的血漬,頭也冇抬。

“不疼。”

“騙誰呢!”

清怡郡主把粥碗放下,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一個白瓷瓶扔了過去。

“金瘡藥,軍醫配的,比外麵買的強。”

謝臨接住瓷瓶,看了她一眼。

本來想說,之前她給自己那瓶還冇用!

可清怡郡主已經低下頭繼續喝粥了,耳朵尖卻微微泛著紅。

不過那瓶他也冇帶在身上,想到這裡他冇說話,拔開瓶塞把藥粉撒在虎口的裂口上,清涼的刺痛感讓他輕輕嘶了一聲。

“叫你不疼。”

清怡郡主頭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

謝臨把瓶塞重新塞好,放回她旁邊的石桌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9章戰前的寧靜(第2/2頁)

他看著院子裡重新熱鬨起來的景象。

孫大有在灶房門口啃著熱好的糖糕嘴裡含含糊糊說著什麼,趙明瑞在記今天的事錢文煥在旁邊給他打下手,那十幾個新兵在重新擺桌子搬凳子。

他娘周氏係著圍裙在灶房裡忙來忙去,清亮的油鍋聲、切菜的篤篤聲、偶爾傳出來的笑聲,都讓人恍惚以為剛才那場衝突隻是一場夢。

如今他的實力還不夠與謝震山抗衡。

但他相信,自己遲早有能成功的那天!

到時候謝家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放過!

抱著他站起來,重新走回棗樹底下坐下。風從院牆外麵吹進來,裹著一絲北麵的寒氣和一絲灶房裡的飯香。

他低頭看著自己纏了白布的手腕,那片白色在灰撲撲的衣裳前格外紮眼。

母親還在灶房裡忙碌。

隔著一道門板,他能聽見她哼歌的聲音,很小很輕,是原主記憶裡那首哼了無數遍的邊關小調,斷斷續續的,被風一吹就散。

謝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有一個人在灶房裡給他做飯,一邊剁肉一邊哼歌。

這種滋味他以前從未嘗過,嘗到了就再也不想撒手。

與此同時院門外,一隊鎮北王府的親衛已經悄無聲息地布滿了巷子的兩頭。

冬日的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鐵關城灰色的屋頂上,泛著一層暖融融的淡金色光。

城北的哨樓上,放哨的兵卒看到北方天際線上有一隊北狄遊騎遠遠地繞著圈,又遠遠地退了回去。

這次莽子雖然大敗,可是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如今的平靜,倒像是一張繃緊的弓弦,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鬆開。

灶房裡,周氏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院子裡,在兒子身邊坐下,抬手輕輕按了按他被刀劃傷的小臂。

“臨哥兒,快試試娘的手藝有冇有後退!”

謝臨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母親。

“娘,你做的東西還和以前一樣好喝。”

周氏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淺很淡,卻是謝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笑容。

“那明兒還給你做。”

她說。

謝臨點了點頭,端起麵前的吃食,很快就吃了個乾淨。

院子裡十幾個人的說笑聲重新響起來,灶膛裡的柴火還在劈啪作響,北風從院牆上麵刮過去,吹得棗樹的枯枝輕輕晃動。

鐵關城的這個下午,在刀光之後,終於泛出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而巷子的陰影裡,一個影子悄無聲息地隱入了牆角的凹處,隻在青磚上留下一個淺淡的腳印,隨即被風沙蓋住了。

院子裡的謝臨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很快夜幕降臨時分。

鎮北王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兩下。

“謝震山那邊,再加兩個人。”

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之前謝震山不顯山不露水的,他從未懷疑過對方。

可是從謝震山今日這番話來看,他不簡單!

屏風後麵傳來一聲極輕的應答,然後又是長久的寂靜。

鐵關城的夜,和往日一樣安靜。但安靜之下,每個人都知道,雁回嶺那把火燒掉的隻是北狄人的一次會盟,燒不掉北狄人的刀鋒。

而另一邊的謝震山根本不知道這些。

他氣吼吼的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後,看向了身邊的人。

“謝臨若是不除,遲早會成我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