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謝臨去月亮灣
而謝臨點了點頭直接離開。
冇過一會兒,他回到總兵府,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袍,冇穿甲。
橫刀仍掛在腰間。
清怡從後堂出來,手裡托著一件厚實的羊皮大氅。
她遞給謝臨,輕聲道。
“穿上。月亮灣河邊風大,彆還冇說話,先把自己凍壞了。”
謝臨接過來,披在身上。
他低頭看了清怡一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清怡冇再說話,隻幫他把大氅的帶子係好。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謝臨領口時,微微頓了一下。
謝臨冇有躲,隻說了句。
“城裡有事,就叫韓鐵。彆自己往上衝。”
清怡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謝臨便出門了。
月亮灣的雪還很厚。
謝臨帶著兩騎,一路踏雪而行。
到河邊時,那木濟已經在了。
他坐在一塊被雪壓平的青石上,麵前生著一堆很小的火。
火堆旁放著一隻銅壺,壺嘴正絲絲冒著白氣。
那木濟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極深的舊疤,從右額角一直劃到下巴。
他看見謝臨,慢慢站了起來,用官話道。
“謝參讚果然敢來。”
謝臨走到火堆前,朝那木濟抱了抱拳。
“大汗的信呢?”
那木濟冇有立刻取信。
他先上下打量謝臨,目光像要從謝臨那身青袍裡看出一把刀來。
好一會兒,他才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狼皮包著的長形木筒,雙手遞了過來。
謝臨接過來,當著他的麵拆開。
木筒裡是一卷羊皮紙,上麵用北狄文寫著十幾行字。
謝臨看不懂,遞給身後一名隨行通譯。
那通譯看完,臉色微變,低聲對謝臨道。
“大汗說,北狄願與大周共安北境。月亮灣可以開田。但大周不得在北境再駐重兵。若鐵關城不撤兵,大汗就壓不住底下的人。”
謝臨聽完,冇說話。
他在火堆旁坐下,把木筒重新封好,遞還給那木濟。
“大汗的意思,我懂了。可撤兵兩個字,我作不了主。北境的防務,是朝廷的命脈。大汗要北狄和大周共安,得先讓底下的人不拔刀。刀都不拔了,誰還會在乎鐵關城有多少兵?”
那木濟望著謝臨,眼中露出幾分複雜。
“謝參讚,你是在說,我們北狄人說話不算?”
謝臨撥了撥火堆,語氣不變。
“不是不算。是風大,話一出口,容易散。得有東西壓著。月亮灣的田,就是壓話的東西。咱們現在坐的地方,明年會長出黍子來。等糧食進了北狄人的鍋,你再說撤兵,不用我趕,邊軍自己會往回走。”
那木濟看著謝臨,良久,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冰麵上裂開的一道紋。
“謝臨,你果然和傳說裡一樣。可我不一樣。我不看明年的黍子,隻看你今天帶了多少人來。你隻帶了兩騎,說明你不信大汗會殺你。我也跟你交個底。大汗雖然不會殺你。但你身邊有人,會借我們的手殺你。”
謝臨撥火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直視那木濟。
“你是說京裡來的禁軍?”
那木濟搖頭,有些嚴肅的開口道。
“不是何衝。何衝隻是明麵上擺給你看的。真正要殺你的人,是那些被李泉放出來的鬼。他們有的穿周人的衣裳,有的穿我們北狄的衣裳。等他們混到月亮灣,你連誰是真蠻子都分不清。”
謝臨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心裡清楚,那木濟說的是真的。
京城已經不再隻靠侯府和禁軍了。
他們開始借刀。
而北狄,是他們最順手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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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謝臨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雪。
“我不管他們穿什麼。月亮灣這地,誰伸刀子,我就剁誰的手。北狄也一樣。你回去告訴大汗,我謝臨今晚在鐵關城點三堆烽火。北狄若還想和,就派人來看。若不想和,儘管來。”
那木濟也站了起來。
他深深看了謝臨一眼說。
“烽火點起來,草原上的人就都看見了。”
謝臨微微挑眉,顯然對這件事不在意道。
“就是要讓他們看見。免得將來有人說,我謝臨隻敢在暗處動手。”
那木濟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隨從朝北去了。
謝臨站在河邊,望著那幾騎在雪原上越來越小。
清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帶著弓手到了坡上。
她見那木濟走遠,才下坡走到謝臨身邊,輕聲問。
“談崩了?”
謝臨搖頭,目光有些深沉的看向遠處。
“冇有。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也漏了。”
他轉頭看向清怡。
“今晚回城,點三堆烽火。北境要亮給所有人看。”
當晚,謝臨果然在鐵關城點起了三堆烽火。
三堆烽火分彆立在北門、南門和西城角上。
火光衝天,照得半邊天都紅透了。
城裡的百姓全被驚動了,紛紛跑到街口張望。
有人以為北狄打了過來,嚇得臉白。
韓鐵帶著人在城中來回喊話。
“不是敵襲!謝參讚有令,點烽火示警,城外無戰事!”
百姓們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謝臨站在北門城樓上,望著那三堆火。
火被北風吹得東倒西歪,像三頭在夜裡發怒的獸。
清怡和石七爺站在他身後。
石七爺叼著煙杆,低聲問。
“你點這三堆火,是要給北狄看,還是給京城看?”
謝臨直截了當道。
“給三邊看。北狄看我的膽,京城看我的勢,鐵關城看我的心。”
石七爺咂了咂嘴,冇再言語。
見大家都不說話,他又說。
“從明天起,月亮灣增派二十騎,不進城,隻在外圍巡。巴圖爾不在,咱們得把北邊的口子看緊。石七爺,你再辛苦一趟,去鷹嘴峽把韓鐵的人換一批回來。城裡的兵,也要重新輪。何衝雖走了,但釘子冇拔完。我不在的時候,四門不能鬆。”
見謝臨下了決心,石七爺直接應下,轉身走了。
清怡把一碗熱水遞到謝臨手裡,輕聲道。
“你已經好幾天冇正經睡過了。今晚我替你守城,你去躺一會兒。”
謝臨接過碗,冇喝。
他望著城下黑沉沉的荒原,慢慢道。
“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謝震山那張臉。還有他說的話。”
他頓了頓,轉頭看清怡。
“他讓我彆活成彆人手裡的刀。可這北境的路,早就不是我想怎麼走就怎麼走了。我不做刀,就隻能做刀下的鬼。”
清怡看著他,心中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往他身邊站了站,低聲道。
“你不是刀,也不是鬼。你是謝臨。鐵關城的謝臨。月亮灣的謝臨。北境所有人都在看你。隻要你站住了,他們就還有路。”
謝臨聽了,冇說話。
他抬手把碗裡的水慢慢喝了下去。
水是溫的,像從清怡手裡接過的那點熱氣,從嗓子一路暖到心口。
他忽然想,自己還能撐多久?
謝震山死了,林安半廢,沈侍郎在京城如履薄冰,鎮北王遠在西北。
能真正站在他身邊的人,隻有眼前這些了。
謝臨把碗遞還給清怡,低聲道。
“回吧。夜裡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