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黑了。

街上行人都在歡聲笑語中回了家,夜真正展現它清涼的本色,隻剩時不時的車燈刺破安寧。

「吱——!」

車胎摩擦地麵,一輛深綠色的計程車在街邊穩穩停下,司機大叔回過頭,對後排麵色蒼白的乘客道:

「小夥子,目的地到了!永寧街28號,車費給個30就行……你看是掃碼還是現金?」

「掃碼。」

蘇北旬言簡意賅,付錢後一刻不停,拉開車門,一瘸一拐站在地麵,看向前方攏在夜幕中聯排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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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郭凡的家!

計程車在身後遠離,蘇北旬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晚上11點,距他出門已有近三個小時。

有點拖延。

但冇辦法!腳踝上血流不止的傷口總要處理一下,再加上糊弄醫生花費的精力,他真得已經緊趕慢趕。

「千萬彆讓我白跑一趟啊……」

蘇北旬深吸口氣,懷揣某種迫切的希望,完全無視了這個時間給人帶來的不便,伸手扣響鋼製大門。

咚咚咚!

「汪汪汪!」

幾隻野狗被聲音驚嚇,藏在犄角旮旯裡此起彼伏嚎叫,與空曠的街道中顯得淒涼刺耳。

蘇北旬隻是扭頭看了一眼,半點也冇動搖對自己敲門的執著。

他可不相信郭凡家裡人已經全睡著了!早上才剛死了孩子,再心大,怎麼也得輾轉失眠幾個晚上吧?

抱著這種無良念頭,蘇北旬摒棄了他不久前勸富太太時所在說的公俗道德,敲得越發起勁。

「吱呀~」

果不其然!冇過個三五分鐘,大門便被緩緩拉開,從後麵露出個披頭散發,滿臉憔悴的女人。

「……你……你是?」

沙啞的聲音響起。

女人眼眶紅腫,目光疑惑地看著外麵這陌生人,但冇過多久瞳孔又緩緩渙散,變得心不在焉,沉在自己的情緒裡。

——咦?這種表現……已經因為重大打擊,陷入心理學中的「解離」狀態了嗎?雖然有點抱歉,但這種情況倒是方便我糊弄了!

蘇北旬眼角輕挑,微微躬身,按照自己路上打好的腹稿輕聲道:「抱歉,阿姨,請原諒我的無禮之舉。」

他竟對自己的冇素質心知肚明!又接著在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繼續欺騙道:

「我叫蘇北旬,也在永輝綜合大學就讀,和郭凡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不知道您有冇有聽他提起過我?」

「哦……哦……蘇北旬……我,我兒子的朋友……啊!你是來悼唁的吧?請進……快請進!」

或許是「郭凡」這個刺激性字眼的出現,女人的註意力又一次集中,遲緩地進行了回應。

她側身讓開道路,陷入解離狀的大腦完全忽視了男孩半夜前來的疑點,直接將他放入家門。

蘇北旬跟在後麵細細打量。

房子裡麵很暗,隻有一個房間開著燈,但暈出的光芒不足以將每一個地方照亮,隻能撲打出模糊的輪廓。

蘇北旬耳朵微微動了動,但冇聽到有哪裡傳來製冷機的聲音——那是屍體於這種季節停放在家裡時,防腐臭的必需之物。

「也就是說……郭凡的屍體不在家裡?還停留在檢查隊……總不至於一天時間就被火化掉了吧?」

蘇北旬略感可惜。

他本來還想親眼看看,對方屍體究竟是不是像趙愈說的毫無外傷?

明明他因為一次穿越,腳踝就直接成了糊糊模樣,冇道理先他一步的郭凡,除了腦死亡就檢測不出其他傷口。

見女人想將他領到什麼地方,蘇北旬連忙開口打斷,可不想真去悼唁浪費時間:

「阿姨,對於郭凡的死我深表遺憾……但我在來之前聽其他人說,郭凡是死於大腦猝死,我認為這其中或許有什麼問題!」

「嗯?!有問題?你覺得我兒子的死有問題……你也認為有問題?!」

冇想到女人聽見這話竟一下亢奮起來,轉身死死抓住蘇北旬的胳膊,幾滴淚從憤恨的臉頰上落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兒子身體那麼健康,怎麼可能會突然猝死?還說什麼潛伏性的精神疾病……我兒子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他一定是被人逼死的!那些人都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