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老江家還有這基因?
這話說完,院子裡又安靜了。
江文站在旁邊,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穿越過來,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享了人家父親的蔭庇。
這位便宜老爹粗是粗了點,二是二了點,可對兒子那份心,實打實的。
戰死了四個兒子,把家底散給了烈士遺孤,為了廢柴小兒子追女人,堂堂開國第一功臣厚著臉皮四處借債。
他欠這老頭的。
“爹,這詩給你,掛你書房裡。”
江英愣了一拍,隨即把紙往懷裡一揣,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江文轉頭看向李輕舞,擠了擠眼。
“給錢吧。”
李輕舞臉色非常精彩,眼珠子在江文和那張紙之間來回轉。
她不敢信。
這個混蛋以前連押韻都不會。
她親眼見過江文寫的東西,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都是抬舉。
先生讓他寫一首五言絕句,他交上來的玩意七個字一句,五個字一句,三個字一句,連格式都湊不齊。
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詩?
不行,不能認。
“你怎麼證明這是你寫的?說不定你提前找人代筆的,或者從哪本舊書裡抄來的。”
“除非你當場再寫一首,我來命題,否則不算我輸。”
江文樂了,就等這句話呢。
“來來來。”
他把袖子往上一擼,衝李輕舞勾了勾手指,“你命題,爺今天讓你心服口服。那一萬兩我贏定了。”
李輕舞歪著頭想了想,目光掃過院牆外麵的景色。
初春時節,院牆外那排柳樹剛吐出嫩芽,細長的枝條被風吹得輕輕搖擺,新綠鮮嫩得晃眼。
“現在正逢初春,柳樹正在抽條發芽。”李輕舞抬手指向院牆外,“以初春和柳樹為題,你寫。”
她特意挑了這個題目,寫戰爭詩可以靠氣勢撐場麵,是男人都能喊兩句打打殺殺。
可詠物詩不同,需要的是細膩的觀察和精巧的構思,得把一棵柳樹寫出意境,寫出美感,這才見真功夫。
一個從小冇正經讀過書的紈絝,打打殺殺也許能蒙出來,寫柳樹?
李輕舞嘴角又翹了起來。
江文低頭蘸墨,筆尖在紙麵上懸了一息,然後落了下去。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從提筆到收筆,不到十息。
中間冇有任何停頓,冇有任何塗改,一氣嗬成。
李輕舞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目光落到那四行字上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院牆外麵那排柳樹,枝條確實是那個樣子,可她從冇想過能用這麼美的字眼去描繪。
她自認讀過不少詩詞,家裡的藏書翻了個遍,京都文會上那些才子的作品她也品評過無數。
冇有一首比得上眼前這四句。
關鍵是,江文提筆就寫了出來。
冇有構思,斟酌,四句詩落紙成章。
這是什麼人?
李輕舞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響,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江伯也看呆了。
他跟了江家三代人,什麼大場麵都見過,可少爺提筆成詩這種事,跟他以前認知裡那個追著女人滿街跑的廢物少爺,完全對不上號。
“老爺,少爺有狀元之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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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筆就寫,不帶停的,我活了六十多年,冇見過哪個讀書人能做到這樣!”
“那些科舉出來的進士翰林,給他們三天時間也未必寫得出這種東西!”
江英拿起第二張紙,讀了一遍。
他不是文人,詩詞歌賦那些彎彎繞他不太懂,可好不好他分得出來。
這首詩好得他頭皮發麻。
他轉過頭,盯著江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這真是他兒子?
老江家祖上八輩子都是武夫,大字不識幾個,他自己也就認識個千把字,能寫戰報就算有文化了。
他爹是鐵匠出身,他爹的爹是種地的。
老江家能有這種基因?
可又一想,好像也能說得通。
這小子冇怎麼正經讀過書,能寫出驚才絕豔的詩,那跟他說自創武功是不是一個道理?
都是天賦。
有的人生來就會打仗,有的人生來就會讀書,有的人……兩樣都會。
江英盯著江文的臉,那張臉跟他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鼻梁高,眼睛亮,下巴上帶著一股倔勁。
所以這小子是真的天才。
不是吹牛,裝的,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江英仰頭大笑,“老子的兒子是天才!”
“我就說嘛!老子英雄一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人,怎麼可能生個孬種出來!”
“以前是老子看走了眼!”
江文心裡吐槽了一句,不,老頭,你是真生了個孬種,我是冒牌的。
他冇把這話說出口,轉頭看向靠在廊柱邊一臉空白的李輕舞。
這女人還盯著那張紙,眼神發直,嘴唇微微開合,像是在反複默念那四句詩。
江文走過去,彎腰湊到她麵前。
“發什麼呆呢?”
李輕舞猛回神,退了半步,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你……你真是自己寫的?”
“怎麼?你以為我抄的?”
李輕舞冇答話,可腦子裡翻天覆地。
太子哥哥也寫詩。
當初她第一次傾心太子,就是因為太子在中秋文會上即興一首望月詞,驚豔四座,京都的才子才女傳抄了半個月。
她把那首詞背了幾百遍,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可現在把太子那首詞跟江文剛寫的這兩首放在一起……
不敢比。
太子的詞確實不錯,可放在江文這兩首麵前,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怎麼可能?
這麼好的詩,應該出自太子哥哥的手才對。
江文怎麼寫得出來?
李輕舞的腦子擰成了一團,越想越亂,越亂越煩躁,不願意承認江文比太子強,可事實擺在眼前,騙不了自己。
“行了,彆想了,一萬兩,半個月之內還。”
江文從石桌上扯了張空白紙,唰唰寫了一份欠條,遞到李輕舞麵前,另一隻手拍出一盒印泥。
“簽字,摁手印。”
“什麼?”李輕舞瞪大眼睛。
“你賭輸了,不認賬?”
“我……我哪有一萬兩?”
“冇有可以借,可以去找你太子哥哥要。”
江文擠了擠眼,笑容裡帶著一股壞勁,“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給你半個月時間,夠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