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就憑我爹是定國公!

他轉過身,負手走到窗前,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遠處被夜色籠罩的京都城。

“這小子夠能裝的,裝了這麼多年的廢物紈絝,誰都以為他不堪大用,結果一出手就是這種水平。”

楚淵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兩下。

“考成法那東西,朝堂上那幫老油條琢磨了多少年都冇人提出來過,他跟劉軾喝了一杯茶就給說了。”

“還有往粥鍋裡撒土的那一手,太子和老二加上兩邊所有的幕僚,冇一個人想到。”

“朕倒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轉過頭看向薑典。

“去東宮傳個話,就說朕知道他派李輕舞去定國公府的事了,定國公對他染指天節軍很不滿。”

“不管他用什麼辦法,朕要看到江文跟他一起去洋州賑災。”

薑典心領神會,叩首起身,退出了千秋殿。

楚淵重新拿起掛在牆上的長劍,拔出半寸,又推了回去。

江文這個人,留在京都太安逸了。

把他丟到洋州去,災情複雜,人心叵測,才能看得出來是真龍還是泥鰍。

至於太子……

楚淵的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太子以為自己偏袒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伸手去夠天節軍的兵權?

敲打敲打也好。

讓太子知道,定國公不是他想拉攏就能拉攏的。

順帶看看太子有冇有本事安撫住一個被激怒的定國公。

連這點手腕都冇有,還當什麼儲君。

……

東宮,書房。

薑典傳完話就走了,前後不到三句話,連茶都冇端。

楚論坐在書案後麵,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墨汁滴下來洇濕了折子上的字,他看都冇看。

父皇知道了他派李輕舞去定國公府的事想染指天節軍。

楚論的後背貼在椅背上,整個人一動不動,腦子轉得飛快。

父皇的話隻有兩層意思。

第一,定國公很不滿。

第二,帶江文去洋州賑災。

不滿……是真不滿,還是父皇借定國公的口在敲打他?

楚論把薑典傳達的每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如果父皇真的反對他接觸天節軍,直接一道聖旨下來斥責就完了,犯不著讓影密衛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可父皇冇有斥責,隻是說定國公不滿,然後讓他帶江文去洋州。

這說明父皇默許他繼續拉攏,但方式要換。

不能硬來,要軟。

通過賑災的機會跟江文建立交情,讓定國公看到太子的誠意和能力,慢慢消除敵意。

還有一種可能。

楚論的瞳孔縮了一下。

父皇是不是忌憚定國公倒向老二?

老二手裡本來就握著半壁江山的軍權,如果再加上天節軍那五萬精兵,朝堂上就徹底失衡了。

所以父皇故意把這個消息傳給他,讓他去安撫定國公,把定國公穩在中間,不讓他倒向任何一方。

這是製衡。

但同時也是一個機會。

父皇願意讓他接觸定國公,就說明父皇心裡是偏向他的。

楚論深吸了一口氣,江文,不管怎麼樣,這個人必須帶到洋州去。

……

百花樓。

江文跟著薛雷和李文宗三個人到的時候,整條街都被馬車和轎子堵了個嚴實。

百花樓的門臉寬得離譜,兩層飛簷翹角,紅燈籠從正門口一直掛到了二樓的欄杆上,亮堂得跟白天冇什麼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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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擠進大門,迎麵就是一陣脂粉香混著酒氣的熱浪。

一樓大堂比天香樓寬了四五倍,正中間搭了一個一人高的圓形舞臺,四周密密麻麻擺滿了桌椅,全坐滿了人。

江文掃了一眼,樂了。

全是熟人。

沈若愚坐在靠東麵的位置,手裡端著茶碗,正跟身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鄭昌泰占了最前排正中間的好位子,翹著二郎腿,嘴裡嗑著瓜子,旁邊坐著他那個跟班段念。

官宦子弟,功勳後代,烏泱泱一片,少說有四五十號人。

今晚百花樓新姑娘登臺的消息傳開了,這幫人跟蒼蠅聞著味一樣全來了。

李文宗踮著腳往裡看,脖子伸得老長,“二姐夫!前排!前排有空位冇?”

江文朝最前排瞅了一圈,座位全滿了,最好的位置被鄭昌泰和幾個五姓七望的公子哥占著。

他冇猶豫,徑直往前排走。

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道,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身後跟著薛雷。

忠義侯的兒子,膀大腰圓的體格往那一站,誰都得掂量掂量。

江文走到鄭昌泰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讓一下。”

鄭昌泰正嗑著瓜子嗑得高興,抬頭看見江文那張笑眯眯的臉,整個人的血壓當場就上來了。

九轉大腸的惡心勁還冇散呢,這狗東西又來了。

“憑什麼?”鄭昌泰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拍,“老子坐了一個時辰了,想坐你自己找彆的位子去!”

江文彎下腰,湊到鄭昌泰耳邊。

“就憑我爹是定國公。”

“不服氣你回去叫你爹來,讓鄭家家主去找我爹掰扯掰扯,看看是你家的名聲硬,還是我爹手裡五萬天節軍的刀硬。”

周圍安靜了一瞬。

鄭家是五姓七望之一,名頭響得很,可問題是名頭再響也不頂用。

鄭家是世族門閥,靠的是文脈和人脈,手裡一兵一卒都冇有。

定國公江英實打實的軍閥,五萬天節軍就駐紮在京郊大營裡,皇帝都忌憚三分。

鄭昌泰的嘴角抽搐了兩下,太陽穴蹦蹦跳著,左右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全在看著他,有人在憋笑。

他咬著後槽牙站了起來。

“行啊,你他媽等著。”

鄭昌泰拎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讓了座,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眼神能把人剮了。

心裡把江文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罵了個遍。

等著吧。

陛下不可能讓你爹一直握著天節軍,等兵權被收回來的那天,看你江文還拿什麼在老子麵前囂張。

江文一屁股坐下去,朝薛雷和李文宗招手。

“坐坐坐。”

薛雷樂嗬嗬地往旁邊一坐,李文宗縮在江文左手邊,興奮得兩條腿直晃。

“嘁,靠爹,有什麼了不起的?”一道帶著譏諷的聲音從右手邊三步遠的地方傳過來。

江文轉頭看過去。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坐在那,體格偏瘦,五官倒是生得不錯,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清高勁。

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和田玉佩,手裡捏著一把折扇,正斜著眼看他。

李之問。

戶部侍郎李嶽之子,今科殿試探花,才十六歲,號稱神童。

出身五姓七望之一的趙郡李氏,跟李輕舞家雖然同姓,但不是一個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