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以命相搏的天君，風無塵隻微微啟唇：“束！”
頃刻間，已然言出法隨，便見道道大道之力化作鎖鏈，將對方五花大綁，使其動彈不得。
雖然被言靈鎖鏈束縛，卻見這人仍舊齜牙咧嘴，雙眼之中泛著紅光，透著濃濃的殺意與欲望。
顯然，此人被心中欲念支配，已經徹底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據他所知，不是唯有天尊境以上的天人，才能接收到呂鳳仙的意念影響嗎？
思量間，風無塵又催動太上感應篇，感應著四周情況。
卻發現，整座城中，無一天尊，修為最高者，不過天王而已，但是……此時此刻，大部分都已經發瘋了，城中的慘烈，比起那些被天尊屠殺過的城池，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麼會這樣……
這一刻，風無塵忽然想起了此前鬼謀與他說過的話。
大劫之下，最可怕的並非是強敵，而是人心……
這些個天人雖然不曾被呂鳳仙的意誌蠱惑，但是，當他們得知諸天將滅，殺人便能變強之後，也毅然決然的加入了這場末世狂歡。
縱有些許能堅守本心，不願殺人的，要麼被周圍那些發瘋的天人逼上梁山，要麼淪為了被屠殺的對象。
在這等我不殺人，人便殺我的環境之下，又有幾人能做到置身事外？
“……”
風無塵沉吟片刻，便重喝一聲：“都給我住手！”
風無塵這一聲重喝卻是附帶了真元，頃刻間，便穿透了整座城池，在無數的發瘋天人的腦海之中，宛若核彈炸裂。
頃刻間，滿城天人，不論修為高低，皆一臉痛苦，抱頭躺地，不斷打滾。
“大劫將臨，爾等不僅不抱團取暖，共抗大劫，反而在此自相殘殺，愚蠢！”
風無塵的這一番話語直擊靈魂，讓大部分人如夢初醒，看著自己滿身的鮮血，神情唏噓不已。
“哈哈哈……”卻在這時，又聽某處廢墟之中，一個猖狂的大笑傳來：“抱團取暖？螻蟻再多，又焉能與獅王相博？與其一道被其他強者屠殺，共同赴死，不如優勝劣汰，讓最強的那個活下去！”
此言一出，滿城天人，頓時爭相附和。
“大劫將至……諸天將滅，這一切都將不複存在，我等苟活下去，遲早隻能淪為強者的養料，與其如此，不如一搏！”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本就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法則！”
“我等修行萬載，卻也不過天君之境，無資質、無背景、無機緣，如何突破？如今天地法則大變，對於我等而言，便是最好的機緣！”
“往日大劫未臨之前，我等何嘗又不是仰人鼻息？生死不由心！這般水深火熱，誰說又比這亂世更好？”
“哈哈哈……昔年九帝不也是自亂世之中崛起嗎？對於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而言，亂世，是劫！但是對於我們而言，卻是讓這天下重新洗牌的機會！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是屬於我等的時代！”
“殺！殺！殺！”
“……”
是了，無論在哪個世界，總是存在所謂的二八定律。
便是這諸天萬界，總是二成的人，掌握這世間八成的財富與資源。
宗門、世家……他們壟斷了大部分的功法、丹藥，他們的子弟，一出生，上乘功法隨意挑選，天材地寶，取之不儘。
偶有幾個平民天才，可靠著逆天資質，被這些個世家與宗門收入門中，看似實現了階級跨越，卻也不過是得了上位者的施舍而已。
寒門貴子，在常人眼中，或是高人一等，但在這些強者眼中，何其可笑？
而如同風無塵這般，硬生生靠著一身氣運，強行逆天改命之人，萬中無一……
諸天之上，生存的，大部分都是碌碌無為的庸才。
正如他們所說，這場大劫，對於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與宗門而言，或許是滅頂之災，但是對於這些本就處於底層的天人而言，卻是一場大機緣！
不需要天資，亦不需要功法，更不需要靈丹妙藥，天材地寶，隻需殺人，便可變強！
而人命，顯然是這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東西。
一時間，城池的廢墟之中，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又被無情打碎，城中的天人，赫然更加的瘋狂了。
他們本無冤無仇，無愛無恨，但此刻，卻皆心照不宣，將所有人都當成了獵物，也做好了被人獵殺的準備。
“我等之絕望，爾等高高在上之人，永遠不會懂的！”
“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不過是為了維護你們的統治，自私！”
“你們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不也是靠著戰爭與掠奪得來，如今又憑什麼阻攔我等機緣？你們能封侯拜相，我們便不可以嗎？”
“你若想將我等斬殺，動手便是！何須假惺惺？若是不想殺人，便莫要多管閒事，我等生死，用不著你來插手！”
“……”
滿城話語入耳，風無塵目光微顫，一時，竟有些動搖。
這些人並非是被呂鳳仙的意誌影響，亦非是被逼無奈，而是自己選擇了這等富貴險中求的道路。
正如他們所說，他們的生死，又何時輪到他來說了算了？
難道……他真的不該管這一樁閒事嗎？
正當風無塵如此想道。
忽然，自城中某處，傳來一個女子的高呼：“前輩……還請前輩救救我這年幼的孩兒……奴家萬死以報前輩之恩！”
這個聲音入耳，風無塵瞬間回神，催動太上感應篇，頃刻間，已然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正苦苦哀求他的，乃是個中年美婦，不過天主境的修為，僅靠一件隱息道器苦苦支撐至此，在其懷中，更有一個正嗷嗷待哺的嬰兒。
女子這一聲驚呼瞬間引得旁邊天人的註意。
“竟還有個漏網之魚！是我的……”
頃刻間，那些個天人宛若是餓狼見了獵物一般，個個都眼冒金光，爭先恐後的朝著那對母子而去。
關鍵時刻。
“退！”
風無塵輕喝一聲。
下一瞬，言出法隨，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幾人飛速彈飛。
而風無塵心念一動，已然出現在了那對母子身前。
那女子五官較好，身姿豐腴，一身衣著得體，此刻卻被嚇得梨花帶雨，看向風無塵的眼神之中滿是對前路的忐忑以及對活下去的渴望。
這一刻，風無塵本有些糾結的雙瞳瞬間變得清明。
隻因在此一瞬，他方才思索之事，終於得到了某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