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蕭人鳳已然抱了死誌,玄燁輕歎一記,喃喃啟唇:“這輩子算是我欠你了,若有機會,下輩子,還你!”
“嗤!”
話落的一瞬,玄燁手中長劍已然刺穿了蕭人鳳的心臟。
蕭人鳳瞳孔放大的一瞬,便見其一身修為與血脈之力,竟在瞬間朝著玄燁的劍身湧去。
“嘩啦!”
不過瞬息間,便見玄燁掌間,那通神銀白的神劍已然化作血紅一片。
與之同時,蕭人鳳的瞳孔逐漸渙散,一身氣息亦逐漸消失,又見其嘴角微揚,露出了幾分釋懷的笑意,喃喃啟唇:“那我可等著你下輩子還我……”
“……”
玄燁猛地抽回劍鋒,蕭人鳳的肉身便此化作灰燼,消失於虛空之中。
而再看玄燁手中長劍,則已然化作了赤紅一片,那幽幽的紅芒甚至開始順著劍柄,侵蝕玄燁的手臂,不過片刻間,隻見玄燁握劍的右手之上,赫然亦出現了與蕭人鳳臨死前渾身上下類似的血痕,卻不過半寸長短。
察覺到掌間傳來的疼痛,玄燁眉頭稍沉。
冇想到,僅是催動蘊含太虛神力的兵器,亦會受到與蕭人鳳一般無二的反噬,隻是程度大有減弱。
僅是這些許的血痕,便疼痛鑽心,難以承受,很難想象,蕭人鳳在此之前是硬扛著何等痛楚在戰鬥啊!
緊握著手中長劍,玄燁心中的憤怒欲濃。
“啊!”
隻聽其長嘯一聲,瞬息間,劍鋒已然斬至縉雲所在。
血紅色的劍鋒精準的刺入了縉雲的眉心。
下一瞬。
“轟!”
劍氣爆發,頃刻間,縉雲已然被附著在那劍鋒之上的神明之力給碾成了灰燼,再無複活的可能。
斬殺了縉雲之後,玄燁再也禁不住一身傷勢,單膝跪地,一身劍意退去,同時,掌間的血痕也儘數消失。
不過詭異的是,斬殺縉雲之後,那劍上的太虛之力雖然儘數散去,但是那被蕭人鳳心頭血染紅的鋒刃卻仍是血紅一片,被蕭人鳳這般的強者以心血祭煉,此時此刻,此劍的品階早就脫胎換骨,踏入了天道神兵的範疇。
在原地修養片刻,一身外傷儘數痊愈之後,玄燁又重新提起了身側的天道神劍。
旋即,又咬破指尖,催動劍道,與劍身之上篆刻二字——鳳君!
做完這一切,他才催動挪移之術,又拚命朝著大荒所在趕去。
“……”
至此,大荒之中,一眾天帝級彆的屍傀已然被儘數消滅,神道盟一方,卻也死傷慘烈。
好在那七十二位封神的劍修,以自身骨血與劍道鑄起長城,不僅堵住了登天古路的出口,更是幾乎將整個不周山東西南三麵阻斷,神道盟餘下的強者們儘數彙聚與北麵,布下大陣的同時,又架起了十幾門七殺神雷,總算是暫時緩解了局麵。
待玄燁回到神道盟中,隻見各家門前,滿是屍首,皆是各家宗主、長老,一眾幸存的弟子正痛哭流涕,至於普通人的屍身,更是堆積成山,在萬人坑中,數不勝數。
見此一幕,玄燁的心情更是沉重,他不再催動挪移之術,每走一步,都停頓一瞬,將四周的一幕幕儘收眼底。
他看到眾生道前,萬千僧侶席地而坐,誦念往生咒,葉蕭正守在一女子的屍身麵前,失魂落魄,在其身側,還有幾隻狼妖,已然身負重傷,隻餘一口氣了。
太上道前,太上道九老已然儘數戰死,一眾弟子甚至來不及披麻戴孝,亦來不及設立靈堂,隻身著血衣,長跪不起。
“……”
縱然是百萬年前,陰司也不曾有過這等慘烈。
直至玄燁回到大殿,大殿之中,正擺放著十數具棺材。
這一戰中,留在不周山的閻君,包括轉輪王在內,已然儘數戰死,此外,還有水靈元母,孟婆三七,判官崔玉衡……餘下的,不過五雷龍獸、火靈元母判官陸無道等寥寥幾人,卻也皆身負重傷。
眼見玄燁入殿,殿內卻無一人說話,氣氛顯得無比的沉重。
玄燁掃視全場棺材,卻不見月清音三女。
他神情頓時更加沉重,旋即,心念一動,自納戒之中取出三柄三道神劍,依舊抱著最後一縷希望,問道:“三位娘娘何在……”
得問,沉吟許久,鳳來儀才緩緩從一側走來。
此刻的鳳來儀哪裡還有昔日的魅惑眾生?
隻見其臉色蒼白,雙眼紅腫,淚水早就打濕了臉上的脂粉,此刻的她,顯得格外的憔悴,在數日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不止。
見了三女的天道神劍,觸景生情之下,鳳來儀的眼角再度淌下淚水。
“三位妹妹……已身化長城……”
“……”
聽到此處,玄燁心間一噎。
其實在看到此處冇有三女屍身之際,他還抱有絲毫的僥幸,卻不曾想,三女居然便是那身化長城的七十二劍修之一。
玄燁沉吟片刻,便雙膝跪地,雙手將那柄被蕭人鳳精血祭煉的長劍奉上。
“我非是那縉雲對手,是蕭人鳳以性命為代價,將之斬殺……此劍是他的一身骨血所化!我將之取名鳳君……。”
說到此處,玄燁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忽的拔高了音量,甚至帶了幾分哭腔:“玄燁……玄燁冇有保護好三位娘娘,有負帝君所托!願以鳳君以死謝罪!”
說罷,玄燁將長劍一橫,便要自刎。
“不可!”
這時,鳳來儀驚呼一聲,連忙探手,抓住了長劍劍鋒。
頃刻間,鳳來儀的掌心被劍刃所傷,鮮血如註。
見狀,玄燁神色驟變,唯恐傷了鳳來儀,連忙停下了手中動作。
“娘娘!”
那一瞬,玄燁再也忍不住了,眼中淚如泉湧,整個人猶同虛脫了一般,徹底垮了下來。
有些時候,死去之人,反而是一種解脫,唯有日夜背負仇恨與內疚活下去之人,最為痛苦。
玄燁身為整個陰司除了鬼帝之外的第一高手,一心隻想成為天下第一劍修,性子最是涼薄。
這百萬年的歲月裡,他不僅一次遊離於生死之間,他自以為,已經看透了一切。
但是這一次,卻死太多人了!
蕭人鳳、轉輪王、水靈元母、崔玉衡……還有月清音三女。
不斷地死人,加上他對風無塵的失約,又為了斬殺縉雲而親手殺了蕭人鳳,這一切……太壓抑了!
直至此刻,親眼見了如此多人的屍體,猶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他再也繃不住了!
這一刻,他並非什麼劍仙,亦非是什麼活了百萬年的老怪。
這一刻,他宛若一個孩子,用眼淚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段宣泄著內心的萬千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