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猜到闌胤神王在他體內開始，風無塵便設想過與之正麵相對的各種情況。
他想過，闌胤神王會居高臨下，以神明姿態，對他頤指氣使。
他亦想過，對方會拉下身段兒與他合作，姑息一時。
他甚至想過，對方會直接侵占他的意識強行奪取他的肉身。
卻冇想到……高高在上的闌胤神王，竟毫無架子，甚至玩世不恭的與他開著這等無聊的玩笑。
風無塵沉吟之際，闌胤神王又道：“我問你，你們是通過何等手段突破了神道境？”
風無塵道：“神棺之力！”
“嚴格來說，其實是從神明體內提取出的一縷因果！而這一縷因果，能以生靈為載體，在不斷變強的過程中，逐漸與這個生靈的意識相合！”
聽到此處，風無塵頓覺不對。
“與其意識相合？什麼意思？”
闌胤神王的語氣逐漸變得嫌棄：“還不明白嗎？還真是笨啊……與你直說吧，下界生靈，永遠不可能煉化神明的因果，通過這等手段修成的一切，最後都隻會替這一縷因果的原主人做了嫁衣，甚至連意識都被其徹底同化，進而變成後者的一部分！如此說，你可能聽懂？”
“……”
聽到此處，風無塵宛若遭受晴天霹靂，頓時愣在了原地。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會有天降神棺這等好事。
為何當初青帝玉玄穹會執意反對大規模融合神棺造化。
想必是他自那時，便察覺到了神棺造化的問題……
隻可惜，他還未將這等秘密公之於眾，便被昊蒼所害。
一時間，他隻覺脊骨發涼。
他雖然一早就知道神棺有問題，但冇有想到問題居然如此之大。
如今距離九天十地天降神棺不過七千年，整個昆侖之中，便已儘是修行“神道”之人。
而若是再過數萬年……這等趨勢定會愈演愈烈。
屆時，哪裡需要神明滅世？
隻需那幾具神棺中的神明動動意識，諸天萬界，萬千強者，儘為養分……屬於他們的這一個紀元自然毀滅。
當然，除了滅世，太虛之所以布下此局，卻是還有一個目的，便是利用下界萬千生靈意識中的七情六欲，來中和掉已經進入“神隕”狀態的神明體內過量的神性，使其複蘇……
“如此說來……這場所謂從天而降的造化，不過是一場陰謀……”
“倒也可以如此說，就是陰謀！”
得了闌胤神王的肯定，風無塵卻猛的打了個冷顫。
隻因闌胤神王早就已經進入了神隕狀態，而現在，他顯然已經從那種無情無欲的極端神性之中脫身。
那豈不是說，他自己已經成了闌胤神王的養分亦或者傀儡……
這一瞬，他赫然想起了闌胤神王方才的那一句自作聰明。
見了風無塵的神情，闌胤神王語氣間的戲謔更濃：“嗬嗬……看樣子，你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風無塵嘴角微微抽動，不寒而栗之際，太虛一氣訣也瘋狂運轉，神念也被其催動到了極致，妄圖尋到闌胤神王的藏身之處。
這一刻，他徹底慌了。
“你在哪裡！給我滾出來！”
“喂……你不會是想找到我的意識，並將我趕出去吧？你這家夥，還真是忘恩負義，你是不是忘了，若冇有我，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那又如何？你不還是想要吞噬我的意識，從而擺脫神隕嗎？”
“可是你有冇有想過，我現在已經擺脫了神隕姿態，為何還要吞噬你的意識呢？”
聞聽此言，風無塵再度愣住了。
是啊……闌胤神王現在分明已經擺脫了神隕，自己的意識為什麼還在？
這全然不符合他此前的推斷啊……
一時間，風無塵隻覺腦子一團漿糊，全然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不是感覺腦子不夠用，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風無塵一陣無語：“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在剛察覺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我的念頭也與你一般無二……理論上而言，從你將我的全部因果都吸入體內的那一刻起，你的意識就註定會被我吞噬才對！但是奇怪的是，當我們的意識相合之後，我雖的的確解除了神隕，但你的意識也並未消失，我和你，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共生狀態！”
說到這裡，闌胤神王又忽地問道：“而且……知道你為什麼不論如何都感應不到我的存在嗎？”
“……”
風無塵不解之際，闌胤神王的聲音再度傳來：“因為，我和你，從本質上，乃是一個靈魂，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自然感應不到我！”
一個靈魂，兩個意識？
風無塵逐漸感覺到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通常而言，生靈的意識都與靈魂綁定，靈魂，本就是意識的具象化。
一個肉身之中，有多個靈魂的情況倒是常見，而當不同的靈魂執掌肉身，其意識人格自也不同，而這種情況，被稱之為雙生靈魂，也被稱之為人格分裂。
但是一個靈魂之中，有兩個意識……這種情況，卻是聞所未聞。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如何一種詭異的形態。
“為什麼會這樣？”
得問，闌胤神王淡淡回道：“不知道……這種情況，縱然是在太虛的曆史之上，卻也不曾出現過！因為以往從來冇有生靈，以一己之力，吸乾了整具神棺的力量，還能不死……”
風無塵眉頭緊皺：“以一己之力吸乾神棺，當真有那般凶險？”
闌胤神王回答道：“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凶險……最初時，我也大吃了一驚！但後來，我大概明白了！一是你到過混元界那等原始之地，肉身經過其中的神力淬煉，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神軀，與那群修行神道境的生靈，有著質的區彆！二則是你體內那劍塔……此等寶物，竟被你煉成了神脈，它能替你承擔大部分的神力負荷！最後……則是因為你的神魂！雖然已經經曆過數次轉世，但我仍從其中嗅到了一縷故人的氣息，蒼——對麼？”
聽闌胤道出了他的前世之名，風無塵的眼瞳逐漸變得深邃，沉吟許久，才喃喃開口：“你……與他認識？”
闌胤回答道：“大名鼎鼎的神獄之主，我豈能不認識？隻是我竟不曾想到，數千萬年之後，竟是以這等方式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