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風無塵又來醫館取藥。
今日一見風無塵,王郎中的神色卻有些凝重。
“令夫人可醒了?”
風無塵回答道:“托王郎中的福,昨日剛醒。”
王郎中點了點頭:“醒了便好!不知風兄可還記得欠我的人情?”
風無塵欠王郎中的人情可不少。
不論是那顆九轉大還丹,還是那本山海異誌,甚至他當初流落此境,也是被王郎中所救。
於是點了點頭:“救命之恩,自不敢忘!郎中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來。”
王郎中笑道:“若說請求,確有一個!還請風兄讓令夫人離開永安鎮!”
聞聽此言,風無塵一愣,一雙眼睛之中滿是不解。
“為何?”
王郎中沉吟一瞬,說道:“青梧仙府之變,已經在整個青梧州傳遍了……如今剛剛上任的第八位府主正在大力清剿漏網的叛修!前日替令夫人把脈之時,我便看出,她是被青梧仙府的手段所傷,她應該與此事有關吧?”
風無塵一愣,卻冇想到,王郎中僅憑當日一麵以及些許傳聞,便將事情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
風無塵此刻的沉默,頓讓王郎中坐實了心中猜想。
於是又道:“如同永安鎮這等凡人小鎮,在修行者的眼中,與螻蟻無異,一旦青梧仙府的人尋來,對於小鎮而言,乃是滅頂之災。”
“可是永安鎮還有你我,不是嗎?”
得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王郎中的雙瞳變得深邃不已。
最後,又長歎一記:“曾經我也以為,隻要實力夠強,便能救所有人,直到有一日……我因為自己的自負,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從那一日起,我才知道,越是崇尚武力者,便越容易被武力反噬……這些年裡,我走過許多地方,見過無數生靈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永安鎮,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我不希望,它也是這般結局……”
風無塵沉吟片刻,笑意間流露出了些許的諷刺,說道:“原來這就是你一直隱匿於此的理由嗎?就因為你覺得……導致生靈塗炭的乃是武力的濫用?不!其根源乃是修行者們的傲慢以及對弱者的蔑視,正如你所說,在修行者眼中,凡人不過螻蟻!試問你殺死一隻螻蟻,需要找理由嗎?”
“……”
王郎中沉默之際,風無塵則繼續說道:“弱者的退縮,不會讓強者心生憐憫,反而隻會讓其變本加厲……”
王郎中輕歎一記:“你說的這些,我自然懂,這是刻入了人心深處的劣根性,永遠也無法改變!但你覺得,現在的你,便足夠強了嗎?殺幾個追兵或許不難,但他們背後乃是青梧仙府,青梧仙府之上,還有州府、火雲國……甚至是天庭!你當真有殺了所有人的實力?”
風無塵淡淡回道:“如果我真有呢?”
王郎中愣神一瞬,卻又苦澀一笑:“你縱然真有這等力量,但你能保證,不讓任何一個無辜者死去嗎?殺人不過一刀一劍,但是救人呢?救一個人,往往比殺一個人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力量!想要救人,靠的並非是多麼精湛的醫術,亦非是多麼強大的手段,而是從根本之上減少殺戮的發生……”
“……”
風無塵沉默良久,冇有繼續說話,他知道,他與王仙所言並無孰對孰錯,隻是所追求的道有所不同而已,他們二人,誰也冇辦法徹徹底底的說服對方。
“所以你覺得,隻要呂素素離開永安鎮,便能減少殺戮的發生?”
王仙點了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
風無塵輕歎一記,點了點頭:“雖然很不認同你的說法,但誰讓我欠你人情呢……”
王仙這才鬆了口氣:“多謝……”
“……”
回家之後,風無塵便將王郎中給的藥材重新熬製,隻是途中,卻加了一滴自己的神血。
數個時辰之後,風無塵將熬好的湯藥端到了呂素素的床前。
呂素素正在床上盤膝而坐,感應到風無塵靠近,當即便睜開了眼睛。
“藥熬好了,喝了吧!”
呂素素此前便見識過王郎中的湯藥之神奇,故也不懷疑,接過藥碗之後便將之一飲而儘。
然而一碗湯藥下肚,卻見呂素素秀眉緊蹙,神情竟不斷變幻,手中一鬆。
“啪!”
藥碗已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隻因此時此刻,呂素素隻覺體內有一股強大而又精純的力量瘋狂湧入她的血肉筋骨之中,刺激得她本就受傷的五臟六腑更是疼痛難忍。
她猛的瞪眼,死死的盯著風無塵。
“你……你害我……”
她不明白,她分明已經與風無塵明示願意犧牲自己以成全他活命,他卻還是要用這等手段?
對於自己,他竟是這般的不信任嗎?
“……”
正當呂素素如此想到,五臟六腑的疼痛卻是如潮水般湧來,幾乎瞬間,便奪去了她的意識。
待女子暈過去之後,風無塵連忙將劍指一並,將一縷力量打入女子體內,助其煉化自己那一滴神血。
他與呂素素有約在先,在女子傷好之前,他會護其周全,如今又得王仙懇求,他也隻能出此下策。
卻冇想到,兜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到了最後,還是得親自出手,早知如此,那晚便不去找王仙了……
“……”
半個時辰過去,呂素素逐漸恢複了意識。
其雙眼驟然睜開,兩道精芒從中射了出來。
隨其心念一動,刹那間,便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自體內散發而出。
同時,她猛地探手,便將屋內的風無塵擒在了掌間,眼中滿是殺意!
然而再一次與風無塵四目相對,見了那雙清澈而又深邃的瞳孔,她又驟然冷靜了下來。
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頓時大驚失色。
隻見此刻,她不僅一身傷勢恢複如初,其修為,更是直接從萬象天初期突破到了萬象天巔峰之境。
她下意識的鬆開了風無塵的脖頸,喃喃問道:“這……這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對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