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塵站在血池邊，盯著中央的男子看了幾瞬，倒是冇有急著動手，語氣亦是不冷不熱，問道：“想必，你便是那閹狗魚承恩了？”
聽了這句閹狗，魚承恩倒是不怒，隻說道：“本座這輩子殺人無數，仇家亦是無數，卻從不記得的罪過你這麼一號人……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無名之輩，說了你也不知！”
“無名之輩？一夜之間，使我魚家千年基業化為飛灰……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能做到的！”
“哦？看樣子，外界之事，你並非不知？魚家的這些人，不都是你的兒孫麼？便真忍心眼睜睜見我將他們全部殺光？”
“兒孫？”魚承恩掩嘴一笑：“嗬嗬……我十六歲進宮，哪裡來的兒孫？倒是我權傾朝野，衣錦還鄉之後，這陵陽城中，個個都趕上前來，要在我身前儘孝！就外邊兒這些，說得好聽些，是我的同族後人，說得不好聽些，不過是我養在陵陽城的一群狗而已……”
“原來如此……”
這一刻，風無塵方才明了，為何外邊兒分明已經是屍山血海，這老太監卻還能穩坐血池。
原來，這些人並非是他的血脈後人。
在他眼中，自也無半分血肉親情可言。
所謂魚家，不過是他湧來魚肉鄉民的工具罷了。
“可我聽說，兩千年前，乃是整個陵陽城的托舉，才換得你平步青雲的機會，你如今得了造化，卻這般對待陵陽百姓，良心能安嗎？”
得問，魚承恩驟然瞪大了雙眼，旋即，竟發瘋般的狂笑了起來。
“嗬嗬……哈哈哈！托舉？放你娘的屁！”提起此事，魚承恩的麵目頓時變得無比的猙獰：“什麼托舉？你真信了那些人的鬼話，以為那魏忠是為了報恩，方才將我帶走，收為弟子的麼……”
風無塵眉頭輕挑，立馬聽出，此事恐怕還有隱情。
索性雙手抱臂，靜聞其詳。
“嗬嗬嗬……”提起當初之事，魚承恩陰森森一笑：“當年，那魏忠老狗的確虎落平陽，流落至我陵陽，陵陽百姓，也的確是救了他……隻是後麵的事情，便不同了！他臨走之際，傷勢尚未痊愈，便逼陵陽百姓獻出一人，作為他療傷的血奴！而那個人，便是我！”
“……”
“我一輩子都記得他們的眼神，那些貪生怕死之輩，為了保全自己，便要犧牲彆人！還有我的父母兄長，他們為了些許錢財，便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推入火海！隻是他們做夢也冇想到，我竟僥幸活了下來……”
“我不僅活了下來，我還學會了逆來順受，討得那魏忠老狗歡心，得其信任，被其收為義子，傾囊相授，甚至連他看家的邪功——移星換月，也傳給了我！後來，我在其練功的爐鼎之上做了手腳，趁他虛弱，將之吸乾，自己做了這大明帝朝的九千歲！”
“我本想回到陵陽，將昔日負我之人儘數殺儘！可凡人怎經得起歲月璀璨，當初那一批人，早就死了，甚至連昔日真相，也被歪曲……看著那群歡呼雀躍，拿我當神仙一般迎入城中的百姓，我忽然不想殺他們了，我要慢慢兒將我這些年受的折磨於苦痛，施加在他們身上！我要讓他們百倍，千倍的為他們的祖宗贖罪！”
“至於魚家……嗬嗬，我乃九千歲，我隻需往這世間一站，無需言語，欲磕頭認父之人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不過……不需要了，今日之後，我便能斷根重生，重新成為一個男人！我自會有真正的後人……再也用不著這群阿諛奉承之輩……”
“……”
聽到此處，風無塵又看了看眼前的血池，說道：“你將這些女子抓來，彙成這血池，便是為了這個？”
提起這血池，魚承恩更是雙眼放光。
“當然！嗬嗬嗬……可彆小看了這血池！這可是以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處子的鮮血彙聚而成，也唯有這等純潔的力量，有讓我斷根重生的力量！”
“本座與你說這麼多，除了今日本座高興之外，更因本座對你頗為賞識！你若識相，現在跪在地上，我倒不介意，收你做個義子！”
“……”
聞聽此言，風無塵頓覺一陣惡寒。
“嗬……你這閹狗，倒還真的自信！我今日前來，本是有一事問你，雖說現在看來，已無必要，但來都來了，還是順便問了吧……大明聖上，為何要滅觀棋閣？”
“觀棋閣？”魚承恩目光一凜：“莫非……你竟是觀棋閣的餘孽？不！你絕非觀棋閣弟子！你到底是誰？”
“哦？你就如此篤定？”
“嗬……第一，觀棋閣中絕無你這般人物！第二——你若當真是觀棋閣弟子，莫非認不出來，這被綁在四周放血的，皆是你的同門麼？”
“……”
此言一出，風無塵瞳孔猛地一顫。
四顧之餘，便覺天靈一熱，竟是一股怒意升騰而上。
這四麵八方被綁著的，竟全是觀棋閣的女弟子。
這時，魚承恩又冷冷一笑：“也罷……不論是否觀棋閣餘孽，都不重要了，今日，你將成為，親眼見證本座斷根重生，重新成為男人的幸運兒哈哈哈！”
話落的一瞬，隻見那血池之中，竟是血海滔天。
緊接著，萬千血液儘數彙入了魚承恩的體內，使其一身血氣暴漲。
沐浴在無邊血氣之中，魚承恩麵露癲狂之色，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座馬上就是真正的男人了，哈哈哈……”
“……”
隻見那漫天血氣不斷朝著魚承恩體內灌註而去，直至達到了某種閾值。
卻聽其聲音之中多了幾分煩躁。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分明已經按照古籍之中所記載的那般，湊夠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處子的血液，為何還是不能不行……啊！”
而遠遠看著魚承恩氣急敗壞的一幕，風無塵卻是忍不住一陣好笑。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明的手段，搞了半天，竟是不知從哪裡看來的偏方邪術，為此……你便殺了十萬女子！你這閹狗，還真是死有餘辜啊……”
魚承恩本就氣極，如今又得風無塵嘲諷，終於，徹底爆發。
“啊……竟敢嘲笑本座！本座要你死！要你死！”
隨著魚承恩的狂怒，便見那血海再度開始翻湧，一隻巨掌瞬間凝聚，便衝風無塵所在拍來。
風無塵麵不改色，這輕輕抬手。
“破！”
隻一聲輕喝。
瞬息間，那漫天血海竟重歸寂靜。
見此一幕，魚承恩虎軀一震，一雙眼睛，也越瞪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