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然流逝,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風衍一夜未睡,精神卻從未這般充沛。體內重鑄完成的太極新成不久,像一顆剛剛落了地的心,正穩穩地搏動著。他正要起身活動,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
“一鼓作氣。用混沌靈液衝脈,既能拓寬經脈,又能加固韌性,一舉兩得。”
“現在?”
“現在。你太極初成,正值擴張之勢,借其勢頭打通經脈,事半功倍。”
風衍點頭,意念微動,引動內池中的混沌靈液。那深紫色的液體緩緩流出內池,順著手三陰經上行。所過之處,經脈壁微微震顫,像在承受某種難以想象的重壓。從會陰而起,經氣海、膻中,直至天突 —— 原本閉塞緊縮的經脈節節貫通。經脈被強行拓寬,細微撕裂,又被混沌之力瞬間修複愈合。每一次刺痛褪去,經脈壁上便多一層淡淡的灰白色混沌烙印,像樹根在泥土裡紮下細密的須。
一個時辰後,任脈徹底貫通。
緊接著,他引動第二股混沌靈液,自長強穴始,沿督脈一路向上。過腰俞、命門、至陽,直抵頭頂百會 —— 一股陽剛之氣順著脊背直衝頭頂,像有人在他體內點亮了一盞燈,整個人都隨之清明了不少。最後向前下行至神庭,止於齦交。又半個時辰,督脈貫通。
最難的是衝脈。貫穿全身,上至頭部,下至足部,分支繁雜,連接十二正經與丹田。混沌靈液湧入時,那些橫亙多年的阻滯一一被衝開,每衝開一處,就像拔掉一顆卡在骨縫裡的釘子。從氣衝起,與腎經並行,過橫骨、大赫、氣穴 —— 十二正經與丹田的連接處被強行打通。經脈節節拓寬,混沌之力在其中奔湧如江河,轟鳴作響。風衍渾身發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他咬著牙冇有停下。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三脈全通。
他閉著眼,感受體內的變化。體內氣血奔湧如大江大河,靈力流轉似潮汐起落,連綿不絕。那些靈氣流過的地方,以前常年淤塞滯澀。
他三年都冇感覺到靈氣在自己身體裡這麼順暢地遊走。整個人的根基已徹底脫胎換骨 —— 不僅僅是 “通”,而是被混沌之力重塑過的 “通”。經脈壁上的混沌烙印密而堅韌,讓經脈比尋常修士寬了數倍,靈氣運轉再無半分滯澀。
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讚許:“任脈為陰脈之海,督脈為陽脈之海,衝脈為十二經脈之海,又為血海。三脈俱通,往後你煉化三道血脈的速度會更快,受傷後的恢複力也遠超常人。常人通一脈便算小成,你這一口氣通了任督衝三脈,等於把水庫、河道、灌溉渠全數修通,還順帶加固了堤壩。往後修煉,事半功倍。”
風衍正自欣喜,忽然低頭看了一眼內池 —— 滿池的混沌靈液此刻隻剩八成。他愣住了:“前輩,這才衝了三脈,就耗了二成?”
“知足吧。” 老人笑了,“尋常人衝一脈得養傷三天。你衝了三脈安然無恙,還嫌耗得多?那二成混沌靈液頂得上旁人苦修三個月。你這買賣,賺大了。”
風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買賣確實賺了。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洞口推開擋著的石塊。日頭已經升至中天,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山野,草木清香混著泥土的濕潤氣息撲麵而來,遠處山巒疊嶂,在日光下輪廓分明。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湧起前所未有的舒暢 —— 呼吸之間,靈氣從口鼻湧入,順著經脈流轉,毫無滯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縷靈氣的去向:從百會入,沿督脈下行,過命門,入丹田;又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過膻中,至承漿。一陰一陽,一降一升,周而複始。
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前輩,我現在算是築基了嗎?”
老人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太極重塑了,丹田重鑄了,三脈也通了,從境界上說,確實是築基初期。但你剛突破,根基還不穩,需要時間鞏固。”
風衍點頭。“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先熟悉新的身體。你的經脈被混沌靈液衝刷過,寬度和韌性遠超同階。同樣的靈氣量,彆人用一分力,你隻用半分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 但你得學會控製。你以前是練氣境,靈氣像小溪,好掌控。現在是築基境,靈氣像大河,流速快水量大,一不小心就會衝垮堤壩。”
風衍閉上眼,試著調動丹田中的靈氣。意念一動,外池靈液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四肢 —— 速度確實快了很多。
以前靈氣在經脈裡流動,又堵又滯,現在暢通無阻。但靈氣衝到手腕時,還冇來得及引導就已經湧到了指尖 —— 一股脹痛從指尖傳來,像有什麼東西要破皮而出。他猛地收住意念,靈氣退了回去,脹痛才慢慢消散。
“看到了?” 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太快了,控製不住。”
風衍擦了擦額頭的汗:“那怎麼辦?”
“慢慢來。先小股調動,彆一下子全湧上去。就像學騎馬,你得先讓馬走,再讓馬跑。”
風衍點頭重新閉上眼,這一次隻引動一小縷靈液,從外池流出緩緩進入經脈。速度慢了很多 ——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氣的每一寸移動:從丹田出發,過氣海,入膻中,沿手臂內側下行,經過手腕,到達掌心,最後停在勞宮穴。
他睜開眼攤開手掌 —— 掌心處一縷淡藍色的靈光微微閃爍,像一朵小小的火苗在風裡搖曳。他握緊拳頭靈光消失,再鬆開又亮起來。
“對,就是這樣。能讓它來就來,讓它走就走,讓它快就快,讓它慢就慢。什麼時候你能讓靈氣在經脈裡任意馳騁,運用自如,就算入門了。”
風衍反複練了幾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順暢。靈光從淡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藍紫,最後穩定在一團溫潤的藍光上,不刺眼不暗淡。
他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忽然問:“這光和以前不一樣了。”
“當然不一樣。練氣境靈氣是氣態的,分散稀薄。築基境靈氣液化了,凝聚厚重。一份靈液,頂得上一千份靈氣。”
風衍點點頭繼續練習,直到掌心的靈光能隨心而動、收放自如才停下。
暮色漸起,殘陽為群山鍍上一層淺紅。風衍走出溶洞,站在外麵的林間空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意念一動 ——
身後三尺虛空處,太極陰陽魚圖悄然浮現。紫金銀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魚圖外圍,一圈紫金色的光圈在暮色裡熠熠生輝。
他睜開眼回頭看了一眼 —— 那光圈穩穩地懸在身後,不晃不顫。
風衍心頭一動,向識海發問:“前輩,為何我的光圈是紫金色?昨日烈山熾顯化的,乃是金色光圈。”
老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金色為地品天賦,你這紫金色,超脫天品之上,乃是世間罕有的神品根基,獨一份的混沌異象。同階修士之中,幾無抗手。”
築基初期。十五歲。
他想起昨日在懸崖邊上,烈山熾身後那圈金色光圈。彼時他隻能被動承受一擊,隻覺得築基的力量遙不可及。如今他也踏足此境,自身的根基,還要勝過烈山熾。
他收回意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指節細長,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十五年練劍磨出來的。
昨天交手,他根本扛不住烈山熾那一記重掌。現在他握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 一股沉凝的力量從手臂傳到肩膀,又從肩膀傳到脊背,像一頭剛剛蘇醒的猛獸正在蓄力。
“前輩,我想試試現在的實力。”
“不急。根基還不穩,今日先鞏固,明日再試。”
風衍點頭,尋了一處背風的大石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丹田中太極旋渦緩緩旋轉,外池靈液平靜如鏡,內池混沌靈液深沉如淵。三團血脈之光依舊靜靜懸浮在旋渦深處,微光柔和,較之往日更亮了幾分。往昔父母犧牲的畫麵再度掠過心底,壓在身上多年的枷鎖,如今終於有機會掙脫。
他要活下去。要變強。要找出真相。
風衍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神慢慢平複,暗自思忖昨日青龍潭的衝突。烈山熾出手狠厲,已然存了殺心,此事絕不會就此作罷,禍根早已埋下。
風衍望向溶洞外漸漸沉下的暮色,心底生出決意。他必須儘快趕回隱龍穀,把青龍潭的變故如實告知養父。這天書覺醒、丹田重塑的驚天變化乾係重大,諸多疑慮,也需要和自己唯一信任的長輩商議。
風衍身形一晃,消失在暮色山林之中,直奔隱龍穀的方向。
炎城,烈山府。
烈山熾單膝跪地,正向烈山泓回稟青龍潭一事。
烈山泓麵沉如水,指尖叩著桌沿,不知在思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