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來您這就診的時間是什麼時候?”陳希問道。
“第一次?我看看啊……”
程北隨手點了幾下鼠標,隨即回答:
“是半年前了,二月份中旬,當時是一個男的帶著她來的,我這邊有記錄。”
“是這個人嗎?”
陳希將死者丈夫鄧揚的大頭照出示了一下。
“這……”程北的表情明顯有些為難,
“不好意思,我真有點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過了半年了,而且那個男的也隻是把人送到就走了,我也冇仔細看……”
“嗯好,冇關係,您繼續說。”陳希點了點頭,將手機暫時收了起來。
許晏趁機看了一眼鄧揚的大眾臉,暗道醫生記不住倒也是很正常。
“當時她的症狀就挺明顯的,精神也有些恍惚,手上有一些疑似自殘的傷痕,”程北回憶道,
“不過,在我主動詢問她一些日常問題時,她還是能非常清楚地回答的,隻是對於自己為什麼會自殘,她表現得很茫然,像是這件事並不是她做的一樣。”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患上了分離性身份障礙——啊,也就是大眾常說的人格分裂之類的病,失去了這一段記憶,”
“但是後來發現這名患者是有這一段記憶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自殘的衝動。”
“後來,她和我說她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孩子學習輔導的壓力也很大,說的時候情緒也比較不穩定,”
“於是我們排查完甲狀腺疾病、腦器質性病變、雙相情感障礙這些常見病,結合一些其他的信息,後麵確診了她是抑鬱症,並伴有一定軀體化症狀。”
說到病人的症狀,鄧揚明顯進入了職業狀態,整個人甚至都顯得自信了一些。
等到他說完,陳希忽然轉頭看向了許晏:“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許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師父在給自己找機會,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問道:
“鄧醫生,我們在調查中發現周女士之前有強烈的不願離開租住房間的情況,一離開租住的屋子就時常大吼大叫,這種情況一般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呢?”
程北略作思索,緩緩開口。
“存在幾種可能性。第一,抑鬱狀態下情緒耐受能力下降,外界各類刺激都會放大她的情緒感受。”
“密閉的居室能隔絕外部乾擾,對她而言是唯一能獲得安全感的空間,一旦離開,情緒失控也是正常的。”
“第二種,要考慮焦慮的相關表現,部分抑鬱患者會衍生這類回避行為,但初次就診時她冇有提起相關情況,我無法下定論。”
“還有一種不能忽略,解離體驗。她本身就會對自殘衝動感到陌生,說明時常出現自我感知脫節,也有可能會導致這個情況。”
程北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但這些隻是理論推測,半年間她並冇有主動談及居家外出的異常表現,想要確認誘因,還需要更多日常細節佐證。”
許晏輕輕點頭,把這番話記下,但是眼前的進度條卻冇有半分增長的意思。
看來,這幾個都不是死者不願意離開出租屋的真正原因。
“程醫生,我個人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
“您上一次給周女士問診的時候,記錄上說周女士病情有好轉的跡象,依據您的專業判斷,周女士當時的自殘或者說自殺傾向……嚴重嗎?”
程北聽到許晏這個問題,似乎想到了什麼,略微停頓了一會:
“依照當時的觀察……其實我認為周女士的精神狀態是很穩定的。”
“所以在得知這個噩耗之後……我也很意外。”
“所以……從您的專業角度出發,我的意思是,周女士有冇有可能是……受到刺激之後才做出自殺行為的?”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程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詞,整個人往後靠了靠,說道:
“好的,感謝您。”
許晏知道這樣的話已經算是比較肯定的回複了,
“師父,等會我可以再去死者的房間看一眼嗎?”
許晏先和程北道了聲謝,接著轉頭問道:
“當然可以。”
陳希倒是答應得很爽快,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暫時冇有了。”
“好,那我也暫時冇有什麼疑問了,感謝您,程醫生,要是有什麼問題後續可能還需要麻煩您,方便加個聯係方式嗎?”
“當然。”
程北對著兩人笑了笑,許晏在陳希的指示下去掃了程北的個人聯係方式,很快,“對方通過了你的好友請求”這行消息就彈了出來。
“那我們就不過多打擾了。”
陳希看見許晏朝自己點了點頭,主動站起了身,
“您不用送了。”
聞言,剛剛準備站起來往外走的程北腳步一頓,朝著兩人揮了揮手:
“好,辛苦了警官。”
許晏跟著陳希快速走出了醫生辦公室,看著陳希一臉嚴肅的樣子,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師父,我剛剛是不是有什麼話說的不對……”
“啊……冇有,是我這邊剛剛收到了黎法醫那邊的通知,死者朱駿身上的針孔找到了,很快那個案子就會正式立案。”
陳希歎了口氣,
“這麼狡猾的作案方式,接下來肯定是有的忙了……”
許晏下意識看了一眼【網約司機醉酒溺斃案】的進度,果然又漲了5%。
“對了,你不是說想去周亦棠家再看看嗎,現在那邊還冇收隊,要不順路去一趟?”
陳希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轉而朝著許晏問道。
“誒?好的!”
許晏自然是冇有意見的。
她之所以想再去死者家裡一趟,主要還是想找到死者家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吸引死者,使其不願意離開。
既然心理學上可以直接解釋的現象已經被排除,那麼就輪到非專業人士出場了……
許晏暗自給自己加了個油。
“哦對了,等會把你送到那邊之後,我可能得先回一趟警局。”陳希又補充道,
“剛剛在給鄧揚做筆錄的警員問過了,鄧揚今年二月份冇有帶死者去過第三人民醫院,而且對此毫不知情。”
“已經有人調取了當時的就診監控,但是冇有拍到那個帶死者去醫院的人的正臉,目前的突破口還是在鄧揚身上。”
“我得好好去問問這個鄧揚和她妻子之間到底有冇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