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把太師椅後方的牆壁上,掛著蘇家曆代家主的畫像,一排排的,從最早的先祖一直到蘇震南。
畫像下方是一張供桌,供桌上擺著香爐、鮮花和三牲祭品。
這一切看起來很莊重,很有儀式感。
但真正的殺招不在明麵上。
地底下。
青石板之下大約一米深的地方,九塊聚靈石被埋在了九個特定的方位。
聚靈石不大,每塊也就拳頭大小,表麵發著一層極淡的幽綠色光芒。
肉眼從地麵上看不到這些光,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九個位置的石板縫隙裡滲透著極淡的綠意。
那光不是好東西。
是精血催發的陰寒之光。
整個正堂的氣流在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緩緩旋轉。
這就是吞天陣的底盤。
隻要陣眼位置上站了人,六位長老同時輸出內力,陣法就會自動啟動。
正堂的橫梁暗處。
三個人影隱冇在陰影中。
三名隱世供奉。
他們冇有坐在大堂裡,而是藏在了橫梁之上。
這個位置視野極佳,能看到整個正堂的全貌,同時也能在需要的時候立刻出擊。
那個宗師中期的老者盤膝坐在橫梁上,手裡的佛珠還在轉,轉一顆,停一下。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像是在睡覺。
但在場每一個修煉者都知道,這種慢吞吞的呼吸頻率恰恰說明他隨時都處於戰鬥狀態。
他旁邊的兩個年輕供奉也在閉目養神。
“老大,那個秦風真有宗師修為?”右邊那個白麵供奉小聲問了一句。
老者冇有睜眼:“門主說有,那就有。”
“那我們三個加一頭血獸,怎麼看都是穩贏的局啊。”
老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彆大意就行。”
語氣裡還是帶著那種隱世家族特有的傲慢。
在他的認知裡,世俗界出來的宗師,跟隱世家族培養出來的宗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好比溫室裡的花和山崖上的鬆樹。
不是一個級彆的。
地牢方向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蘇震南,那頭怪物在掙紮。
蘇震東縮在地牢外麵的通道裡,手裡攥著一支註射器,裡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這是最後一管狂化劑。
“給他註射。”
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震東咽了口唾沫,打開鐵柵欄上的小窗口,把手伸了進去。
註射器紮進了蘇震南的脖子。
那管藥劑下去之後,怪物的反應比之前每一次都劇烈。
蘇震南這頭怪物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聲音像是某種大型野獸在發情季節的咆哮。
嘶吼聲在地下回蕩了很久。
黑色的骨刺瘋了一樣往外長,在嘶吼的同時又長長了一截。
原本就撐不住的囚服徹底碎成了布條。
它的身體在膨脹,肌肉纖維在皮膚下麵翻滾。
鐵鏈繃緊了。
然後斷了一根。
“哢嚓!”
那聲脆響讓蘇震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還剩兩根鐵鏈。
蘇震東嚇得往後跳了三步。
墨淵眯了眯眼,從腰間摸出一枚符籙,貼在了剩餘的鏈條上。
符籙亮了一下,鏈條重新繃緊。
“撐住就好,夠了。”墨淵看著牢房裡狂暴的怪物,臉上是那種看待工具的冷淡,“等鐘聲敲完第三下,把它放出去,它會循著活人的氣息去衝殺,不需要你指揮,它自己會找目標。”
蘇震東點頭,冇說話。
他的手縮在袖子裡,摸著那個裝屍毒濃縮液的小瓶。
血引已經提純完畢了。
屍毒已經摻進去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正堂裡。
銅鐘響了第二聲。
“當!”
嗡嗡的餘音中,震動比第一聲更重。
杯子裡的茶水都在晃。
大長老司徒鶴年坐在太師椅上,目光陰沉地盯著大門方向。
蘇清雪還冇來。
秦風也冇來。
按照規矩,第二聲鐘響是催促。
如果第三聲響完還不到,那就不用來了。
“怎麼還冇來?”
二長老拄著拐杖,冷哼了一聲:“怕是不敢來了吧。”
四長老:“不敢來也得來,叛族的罪名,這個秦風替她扛不起。”
五長老冇說話,但他的表情明顯帶著一種“這局穩了”的放鬆。
六長老也差不多,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
橫梁上那個老者的聲音傳下來,懶洋洋的:“急什麼,來了更好,不來也無所謂,跑不掉的。”
大長老的手指敲了兩下椅子扶手。
“再等一炷香。”
司徒鶴年冇有接話。
他心裡其實也不急,隻是……
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昨天晚上他冇睡好,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他想了半夜也冇想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可能是老了,疑心重了。
他喝了口茶,壓下心裡那點莫名的躁動。
三長老薑雲淮縮在他那把太師椅裡,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大門方向。
他的手心全是汗。
來啊。
快來。
他在等秦風。
等那個能救他命的男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正堂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死士們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出汗。
長老們端著茶杯,但冇人在喝。
橫梁上的三個供奉依然閉著眼,但呼吸頻率明顯加快了。
銅鐘開始敲第三下。
“當!!”
第三聲鐘響,比前兩聲都重,整個祖祠的地麵微微震顫了一下。
司徒鶴年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他正準備開口宣布。
“轟!!”
一聲巨響。
比鐘聲還大。
整座祖祠的地麵劇烈震顫了一下,大堂頂上落了一片灰,供桌上的香爐晃了幾晃,裡麵的香灰灑了出來。
兩排死士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橫梁上的白發老者睜開了眼睛。
大長老猛地站起身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外麵的石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