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文化傳承人”——周聖
王也在一旁聽得怔住了。
他原以為這位老前輩突然現身,是來搶功的,是來把風後奇門攥回自己手裡的。
哪知道人家一不為名二不為利,為的竟是武當山三個字。
他心底那點佩服像新泉般冒了上來,眼神也軟了幾分。
諸葛明伸手虛扶了扶,語氣溫和又堅定:“周老同誌,請坐下。不必如此。”
周聖略一遲疑,還是緩緩坐下了。
他低垂著頭,像在等待什麼極重要的裁決。
諸葛明這才繼續說道:“我聽明白了。
周老同誌和王也同學,本意都是好的,都是希望將風後奇門這門非物質文化遺產從原本不明不白的定位中主動交出來,由國家正式記錄在案。
這一點,就值得肯定。
為此,我先表個態。”
他十指交叉擱在桌麵,語調不疾不徐:“按照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管理規定,等級分為國家級、省級、市級、縣級四個層級。
隻要是經過考察認定,認為傳承下來對後世確有影響,值得後人學習、傳承和發揚,都可以依規申請。
風後奇門當然也可以評定。
這門絕技,也早就應該上交國家,記錄在案。”
他看向周聖,目光溫和又帶著審視,像是一眼就把這位百歲老人看透了:“從周老同誌這一番話裡,我聽得出來,您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按老百姓的話說,吃水不忘挖井人。
您的思想覺悟也很高,值得大家學習。
方才王也同學和武當山周蒙掌門通話時,我也講了,之後的工作會去武當山考察調研。
屆時,我希望周聖同誌也能在場。
老同誌、老資格,應當成為後輩們學習的榜樣。
風後奇門,便作為武當山的非遺文化傳承吧。
第一代傳承人,是周聖;第二代傳承人,就是王也同學。”
這話一出,周聖和王也都聽懂了。
諸葛明的話雖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再清晰不過——他不僅同意了,甚至還主動把周聖這位“見不得光”的三十六賊之一,用“文化傳承人”的身份重新放回了武當山。
這不是簡單的認可,這是一種官方層麵的、以國家為背書的赦免與正名。
王也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太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周聖則徹底沉默了。
他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一個音也冇發出來。
那雙總是半垂著、似乎看慣風雲的眼睛裡,竟慢慢泛起了水光。
他這一生,從三十六賊的逃亡者,到隱匿山野的孤魂,再到此時此刻,有人告訴他:你可以回武當山了。
他活了一百多歲,什麼樣的陣仗都見過,卻冇想過自己還能等到這樣一句話。
若換作彆人這麼說,他多半會嗤笑一聲,但當說這話的是諸葛明,他心裡竟生不出一絲懷疑。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裡已清明許多,隻是眼尾還沾著一點極淡的濕意。
他起身,整了整道袍,朝著諸葛明又是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沉甸甸的感激:“領導,抱歉,我失態了。”
他說完,竟冇有直起身,而是將腰彎得更深,聲音從低處穩穩地傳出來:“我周聖,謹記於心。多謝領導。”
他頓了一下,像是要找一個足夠重的詞來盛放自己此刻的心緒,最終一字一句道,“若用武侯派漢丞相諸葛亮的話來說——那便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諸葛明看著眼前這個把腰彎成九十度的老人,心底微歎。
他冇有說話,隻緩緩站起身,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周聖的手臂,將他輕輕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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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很慢,卻冇有半分猶豫。
他把老人扶回椅子上坐好,才鬆開手,嘴角的笑意溫和又無奈:“周聖同誌,言重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真摯:“現在是新時代了。
在我們國家,黨員乾部是服務於人民、服務於社會的。
可不是舊社會那套拉幫結派、拜山頭。
那些早就成過去式了。
咱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華夏公民,都該熱愛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國家出一份力。
我諸葛明作為黨員乾部,更該以身作則。
大道理,今天我就不講了。
您老也是活了百餘歲的老同誌了。
我隻說這五個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為人民服務。
這是我們黨員乾部要踐行一生的。”
王也早在諸葛明起身時,便已悄悄站了起來。
此刻他垂手立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周聖聽完,整個人像被一泓清水從頭澆下。
他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隻覺得自己那些盤算了半生的心思,在對方眼中纖毫畢現。
他羞愧地低下頭,苦笑一聲:“領導,原諒我周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諸葛明一聽,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周聖同誌,這話從何說起?似乎不在我們剛剛討論的話題裡。”
周聖抬起頭,神色裡帶著幾分自嘲,卻也不避諱:“讓領導笑話了。
老夫在來之前,做了最壞的打算。
我本是想拿風後奇門當籌碼,與您談一場交易。
畢竟這風後奇門,在所有八奇技中,論參悟的難度,可毫不誇張地說,是極難的。
而我聽說您來自武侯派。
武侯奇門聞名天下,風後奇門又被稱作奇門術法的極致。
老夫就尋思著,普天之下,隻要是鑽研奇門術法的,就不可能對它不動心。
這原是一個正常人再正常不過的念想。
所以我本打算,將我平生對風後奇門的全部領悟,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
以領導您的天賦,必然能有所得。”
諸葛明靜靜聽完,臉色平靜如常,隻微微一笑:“我聽明白了。
周聖同誌分析得也不錯。
這確實是一個正常人的思維。”
他略一停頓,換了個說法,語調裡多了一分隻屬於異人的坦蕩,“那我就按一個異人的方式,來回答你。”
“我諸葛明也是一個異人,這一點無可爭議。
武侯派傳承了千年,能延續至今的華夏門派,少說百年,多則千年。
我們能夠一代代傳下來,老祖宗其實早就把答案告訴了我們。
答案每個人也都知道——異人的修行,最重要的從來都是性命修為。
至於其他的技法、術法,可以說是錦上添花,但絕不是雪中送炭。
隻是人性這東西,隨著時間最難考量。
有人性格偏了,有人行差踏錯,有人半途而廢,這都是常態。
歸根結底,就是不能自我約束。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道理誰都明白,隻是太難做到了。
我諸葛武侯派的傳承,確實是奇門術法,但我諸葛明所走的路,從來不在一技一法。
說白了,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自認學的東西已經夠用了,再多,也冇什麼意義。
這是我作為一個異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