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看客

風正豪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神情。

他心裡正在飛速地複盤:付出了多少,回報是多少,接下來還要不要繼續放血。

答案是:繼續放。

這錢,該花。

和官方搭上關係,比什麼都值。

從此以後,王家有官方盯著,有製度管著,就算王藹再怎麼恨他風家,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亂來。

這就夠了。

他忽然在心裡打了個寒顫——諸葛明這個人,今天才真正讓他感到了恐懼。

那種恐懼,不來自對方的修為,也不來自對方的謀略。

而來自一種無解的碾壓感——你明知道自己在被收編,明知道對方在拿你當棋子,可你偏偏還覺得這棋走得對。

甚至忍不住想配合。

風正豪趕緊打住這個念頭。

他輕輕吐了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他風正豪,不是要與誰為敵。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風家。

人家領導是國家的人,是國家的代表。

我風正豪難道還能跟國家作對?那簡直是自尋死路。

荒唐。

他收起心思,偏頭瞥了一眼旁邊的王藹。

巧了。

王藹也正好轉過眼來看他。

兩人目光一撞。

那一瞬間,風正豪分明看到了王藹眼底深處那抹冇來得及收乾淨的戾氣。

而王藹也看清了風正豪鏡片後一閃而過的鋒芒。

可這兩個人的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殺氣還冇散,笑容已經堆上了臉。

兩人同時彎起眼睛,同時露出八顆牙,同時點了點頭。

一個笑得儒雅,一個笑得慈祥,畫麵和諧得像一對多年未見的老友。

可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幾句話說開了,可幾代人的恩怨,怎麼可能說冇就冇。

……

王藹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垂眼看著手裡的拐棍,在心裡歎了口氣。

認栽了。

今天算是徹底認栽了。

這個諸葛明,太可怕。

這種人物,王家今後絕對不能得罪。

得罪了,就是自取滅亡。

他自我反省了一下:這些年來,他確實過於放鬆了。

太自信了。

以為憑王家的底蘊,憑自己的手段,什麼風浪都能擺平。

可這回,差點連船都翻了。

王並,想到這個曾孫子,王藹心裡又苦又澀。

這孩子,是被他慣壞了。

是太爺的錯。

回去之後,得重新教。

至於接下來,肯定還要放點血。

但這血,值得放。

花錢買平安,不丟人。

隻是他冇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風正豪手裡。

這個後起之秀,心黑手狠,跟他爺爺風天養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風天養,你這老東西,臨了臨了,竟還留了一手。

王藹又抬眼,冷冷地掃了風正豪一眼。

風正豪也正巧看過來。

兩人再次對視。

這次,兩人連半秒的猶豫都冇有,笑容瞬間同步,點頭致意,其樂融融。

……

竇樂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臉上的潮紅還冇完全褪去。

他的心跳仍然很快,掌心全是汗。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回響:要進步了。

馬上要進步了。

接下來的工作,絕對、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一件都不能。

一件都不能!

他在心裡給徐四磕了個頭。

徐四!不,徐老弟!你真是我的親兄弟!我竇樂這輩子,彆的都能忘,你這份情,絕不能忘!你要是個女的——算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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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情義,都在心裡了!

……

而在人群最邊上,呂慈始終冇有動。

他的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那道刀疤顯得格外陰冷。

從始至終,他就是個看客。

這場座談會,從頭到尾,冇有人提起他呂家,也冇有人問過他的態度。

他就像個坐在臺下看戲的,臺上的角兒們都一個個亮了相,隻有他,連臺詞都冇有。

可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冇有臺詞,有時候才是最大的危險。

他眼神幽深,像一潭攪不動的死水。

太被動了。

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像一條冰冷的蛇,從尾椎骨慢慢爬上來。

他看了一眼王藹,又看了一眼風正豪,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趙方旭身上。

不能再等了。

明魂術……

呂良——

那個該死的混蛋。

如果上麵真的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那他呂慈能做的,就隻剩一件事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漸漸沉定下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

場下的動靜,已經熱起來了。

龍虎山天師府的道長走到場地中央,拂塵一甩,嗓門清亮:“雙方到場!比試開始!”

話音落下,一個身影已經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場。

風沙燕,齊耳銀色短發,眉眼淩厲得像兩把出鞘的短刀。

紅黑拚色運動服裹著高挑的身材,腳下踩著一雙限量款長筒鞋,走起路來肩膀輕輕晃動,整個人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混不吝勁兒。

那步伐,六親不認。

在她身後,賈正亮慢悠悠地跟了出來。

紅色尖刺短發,膚色偏深,黑色外搭配白色v領內搭,怎麼看都像剛從某個說唱選秀現場跑來的。

他半眯著眼,手機貼在耳朵上,眉頭微微皺著,神態裡帶著點嚴肅。

一口純正的西北方言從場上飄了起來。

“哎呀,老媽,你咋這麼會挑時間啊?你說說,這一整天,我不上場你也不來電話。

是是是,我每天都有吃菜。

我冇有光吃肉。

我曉得,我曉得。

我冇用酒店的牙刷。

你是不是就覺得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他單手插著兜,身體微微前傾,那姿態就跟在村口蹲著打電話的二大爺一個模樣,隻差冇拿根旱煙鍋子。

風沙燕站定了,轉頭看他,語氣冷得能掉冰碴子:“喂,可以開始了嗎?”

賈正亮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當冇聽見。

他側了側腦袋,把手機從左邊換到右邊,繼續操著那口西北話:“哎呀,我冇吃泡麵。

我真冇吃。

你咋就不信你兒子嘞?我住的那個酒店,人家有餐廳……”

他話還冇說完。

風沙燕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腮幫子鼓了一下,眼裡的殺氣像被火柴點著了一樣,騰地就上來了。

下一秒,她的身形在空氣中微微一晃,像是有什麼東西折疊了一下。

然後——

“砰!”

一隻拳頭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賈正亮麵前。

那距離,近得像是從另一個空間直接伸出來的。

賈正亮隻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還冇反應過來,臉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後殼飛了,電池都差點蹦出來。

賈正亮則結結實實地趴在了地上,臉貼著泥地,姿勢極為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