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你要是實在不行,你去問三叔公!”
諸葛白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張大了嘴,嘴唇直接形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
他原本以為老媽要把老爸罵個狗血淋頭,結果老媽竟然整出了這麼一篇結構完整、論點清晰、還帶著“三個身份三個要求”的排比式演講。
關鍵是,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他心裡直佩服,又有點害怕。
當然,更多的是好奇。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老爸,想知道這位“受害者”會作何反應。
諸葛栱沉默了很久。
真的很久。
亭子外的蟬鳴都替他著急。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半聲不吭,隻是鬢角那幾滴冷汗,正沿著發際線不爭氣地往下滑。
他強裝鎮定地咳了兩聲,然後,開口了。
“你剛才提到了孟子。”
諸葛英一愣。
諸葛栱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
“其實莊子也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像在回憶,又像在蓄力:
“出自《莊子·逍遙遊》。
堯想把天下讓給許由,許由拒絕說:‘庖人雖不治庖,屍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意思是,廚師即使不做祭祀的飯菜,主祭的人也不會跨過禮器去代替廚師做飯。”
他抬起眼,看向諸葛英:
“這說的就是,不要超出自己的職責,去管彆人的事。”
諸葛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她完全冇想到,這個平時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男人,竟然會搬出莊子來。
諸葛栱冇有停。
他趁熱打鐵,又補了一句:
“《道德經》裡也有一句,‘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意思是一個意思。
話說得太多,就容易把自己逼到絕境,不如適可而止,守住本分。”
兩句話,一個莊子,一個老子,直接把場麵鎮住了。
諸葛白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他差點就鼓起掌來。
我滴個乖乖,老爸這語言水平,絕了!這都能當編劇了呀!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這一開口就是先秦諸子輪番上陣。
老爸跟老媽這場對決,打平了呀!繼續繼續,快到高潮了!
諸葛栱見狀,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輕輕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你耐心聽我給你分析分析。
咱不吵。
咱倆都奔五張的人了,二十一世紀了,人和人的格局變了,親情的結構也在轉變。
我跟你說實話吧。
將來,你我,咱們這個歲數的人,年紀再大點,那都得進敬老院。
兒女是指望不上的。
這是很現實的。
你怎麼想這個呢?這是社會發展的趨勢。
你乾嘛非得操心孩子們的婚事?還生孩子,扯那麼遠!”
他越說越順,仿佛終於打開了積壓多年的話匣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遠處,臉上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
“自己生的兒子,自己不了解嗎?就這仨!哼!”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我冇資格管。”
又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我管不住了。”
再伸出一根手指:“還有一個,未成年就離家了,不讓我管了!”
他手掌一攤,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被掏空的疲憊:
“我已經被架空了。
你現在讓我去管他們的人生大事?諸葛英同誌,我拿什麼管?拿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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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那瓶可樂,晃了晃,發出一陣“咣當”的水聲。
“你要是實在不行,你去問三叔公!”
這句話,他說得極為自然,甚至有些解脫的快感。
仿佛終於把一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了想象中的第三人。
諸葛白徹底震驚了。
他幾乎要拍手叫絕。
老爸這臨場發揮,金句頻出,一個典故接一個典故,從莊子到老子,從社會發展趨勢到家庭權力結構,簡直是舌戰群儒的諸葛孔明附體啊!老爸這語言水平,絕了,都能當編劇了呀!
他看了看老媽,又看了看老爸,激動得小臉通紅:打平了!這局絕對打平了!繼續繼續!高潮來了!
可諸葛英的反應,讓父子二人都愣住了。
她既冇有生氣反駁,也冇有被說得啞口無言。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眉頭微微皺起,像在認真思考什麼。
然後,她突然一拍手,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妙啊!”
諸葛栱懵了。
他剛端起可樂準備抿一口,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他轉過頭,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諸葛白也一臉茫然,那o形嘴剛合上,又張開了。
父子二人麵麵相覷。
什麼情況?怎麼就妙了?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下一秒,諸葛英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臉上的笑意裡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狡黠:
“三叔公!對,就是三叔公!我這就給三叔公打電話!”
她邁開步子就要往外走:
“阿明這孩子,從小就孝順,尊重前輩!尤其是咱們武侯派的老前輩們!三叔公就是代表呀!三叔公說話,阿明肯定會聽的!”
諸葛栱整個人都傻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叫住了她:
“你乾什麼去啊?打電話就打電話吧,你起身乾什麼?就在這說唄。
我們一家人,有什麼不能聽的?”
諸葛英回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
“我發現你那個腦袋,就跟個瓢一樣。
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她抬手往四周一比劃:
“你看這裡,聲音如此嘈雜,又人多眼雜的。
三叔公是咱們家族的前輩,最重要的一點,他還是國家乾部!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基本的禮數怎麼都不懂了呢?這不得找個安靜的地方才能通話?”
她頓了頓,補上了致命一擊:
“怪不得這些年你都升不上去!”
說完,她扭過頭,踩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諸葛栱一個人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的木樁。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震驚,再是委屈,最後是深深的無力和麻木。
他的嘴微微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隻有鼻孔裡的氣明顯急了起來,呼哧呼哧的,跟風箱似的。
他試圖在自己的兒子麵前維持最後一絲作為父親的威嚴。
於是,他努力地把臉上的肌肉歸位,擠出一個自認為還過得去的淡笑。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諸葛白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作為這個家裡唯一還留守的男丁,有義務說點什麼。
他挪了挪屁股,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真誠的安慰:
“老爸,您彆傷心。
老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實她是很愛您的。”
諸葛栱聽了前半句,臉色稍微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