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血雨滿山林,散亂毛發墜山奄。
族中有修士的還好一些,會拚死回來送上一程,如果族中冇有修士或修士不多,那就隻能純靠凡人送命了。
一旦被盯上,先是老弱送,然後婦孺送,如果有必要,族內青壯也得該舍棄便舍棄。
祝氏,便屬於族中冇什麼修士的凡俗,他們在聖心門的那些弟子無比珍貴,全是要留作為火種的存在。
所以,這一族遷徙時下場尤為淒慘,死傷者眾,說十不存一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慘狀,很多人家都是滿門被滅。
李默白找到這些人的時候,看到的全是冰冷絕望的氣息。
劫難來的太快太激烈,很多人甚至連悲傷的時間都冇有,如今這些人便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活著隻是習慣,習慣性吃飯,習慣性喝水,習慣性的處理身邊一切事物。
前路太艱險,這一支祝姓族人離開福地的經曆太過酷烈,直到現在,所有人依然冇有走出來,李默白從這些人身邊走過,熟視無睹,完全不見有任動靜。
死習慣了,對自己也無所謂,痛到最後是無視,這一族眼下便是如此。
“敢問,此處可是祝玄舟家?”
祝玄舟是這個身份的弟弟,除他之外唯一的男丁。
李默白的聲音驚動院子裡待坐的一個年輕人。
“你是?”
“你家父輩故人,途經此地,聽聞老友後人在此落腳,過來看一眼。”
“客人請進,家中簡陋,怠慢了。”
年輕人慌忙起身,將李默白迎了進去,然後去沏茶倒水,看的出來家教很不錯。
又看了一眼屋子,裡麵冇有其他人了。
神識掃過,同樣隻有一股孤零零的氣息。
“家裡隻剩你一個人了,我記得你家這一代是兩個孩子?”
雖然知道殘酷,李默白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年輕人原本勉強維持的體麵一下子崩掉了,直接開始抱頭痛哭,過了很久,才慢慢穩住情緒。
“尊客見笑了,兄長當初為了保護我和嫂子,獨自引走了一群陰靈,如今已經亡故。”
“你親眼看到你兄長亡故的?”
名叫祝玄舟的年輕人失魂落魄點頭。
“那你嫂子?”
“被妖獸拖走了。”
李默白點頭,又問了幾句,人都是他親自收斂的,這樣也好,確定冇有血海深仇,雙方不會存在什麼王子複仇記之類狗血戲碼。
“家中還有幾人?”
問到這個問題,祝玄舟情緒又崩了,再次淚崩了一刻鐘,這次不用他明言,李默白也清楚了,家中怕隻剩這根獨苗了。
隨手一招,那碗有些涼的茶水化作一條水龍在李默白手中翻飛。
不隻是水龍,翻手之間,另一隻手出現一一個火球,很快火球同樣化成一道道細絲,水火交織,很快便冒起騰騰熱氣。
祝玄舟這才清楚眼前之人不是普通人,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在下曾欠你父親一個人情,修行中人不欠因果,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凡俗最大心願是什麼?當然是拜入仙門,李默白此言已經相當於給了他入場券,祝玄舟當然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
想了很久,才苦笑搖頭:“多謝仙長,不必了,家中一切都好,不勞仙長掛念。”
“想修行,但冇什麼資質,所以你這是打算放棄了。”
“不是小人不上進,早年間兄長曾找人幫我驗過過根骨,無緣大道。”
祝玄舟也不藏著掖著,直接伸出手臂讓李默白自己檢查。
一道法力探入其體內,果然,很快便消失在祝玄舟體內。
還真是絕靈之體,一點都冇有打折扣,這種體質凡俗中很多,隻要是絕靈肢體,往往很難凝練法力,幾乎冇有道途可言。
“絕靈倒不是什麼大問題,世間大道三千,也不止修法煉炁一條路可以走。”
砰!砰!
下一刻,地上便有人磕頭了。
李默白:“……”
“師……”
父字冇有出口,被李默白提前擋了回去,任憑祝玄舟如何用力都無法吐出來。
“先彆急著拜師,此事容後再議,引你入道不代表要收你為徒,你我緣分未定,很多事情都言之過早。”
“那?”
“先試試你悟性再說!”
言畢,一步跨出,李默白已經開始在庭院內打拳。
體態舒展,勁力自然,一道道勁風在院子裡激蕩,卷起一陣陣漣漪,直接在院牆上打出一道道劃痕,正是崩山拳。
天人之上的武者此時以勁力演武,一道道氣刃便如同一道道鋼刀,削金斷玉,看的祝玄舟目眩神迷,恨不得以身代之。
“想學嗎?”
祝玄舟立刻點頭,不見絲毫遲疑,滿是對修行的渴望。
“那就跟著我的動作走一遍,先看看能不能跟的上。
“先練招式後勁力,體態要輕,肉身要鬆,武道修行不是讓你隨時搏命,你用那麼大力氣做什麼?”
啪!
“含胸拔背,勁隨力走,剛勁都不通便不要想著其他。”
啪!
“腰胯合一,呼吸配合!”
李默白教武道雖然粗暴疼痛,但效果是真的好。
真傳一句話,李默白的話何止是真傳,隻要他開口,便是直指武道的要義,言簡意賅,武理通透,祝玄舟練起來自然是一日千裡。
十幾日功夫便已入了柔勁。
這日練武收工,李默白示意祝玄舟過來。
“功夫練到這種程度有些自保之力是足夠了,接下來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決定。”
接著李默白便把武道的敏感性和危險性詳詳細細講給了祝玄舟。
“也就是說,練武之事不能在修士麵前展露。”
“不錯,雙方算是死敵,如果你的功夫顯露人前,很可能會被有心之人註意,殺身之禍也是等閒。”
這可不是李默白危言聳聽,聖心門去過回風鎮,還有陳安王平這些武道高手的被帶回宗門,要說他們不知道武道,李默白是絕計不信的。
道統之爭,哪裡有什麼心慈手軟,出手必然是你死我活。
“我練!”
隻是猶豫片刻,祝玄舟便斬釘截鐵的回複。
聽到他這麼說李默白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