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女扮男裝入館
荀洛摔完步搖仍不解氣，順手抄起一隻燭臺狠狠擲了出去。
殿門恰好被推開——劉肇一身玄色常服邁步而入，那燭臺擦著他肩側的空氣飛過，“哐“一聲砸落在地。
闔宮上下，目瞪口呆。
劉肇的腳步頓住，抬眼望向殿中跪了一地的宮人，最後目光落在荀洛身上，麵沉似水。“怎麼回事？“
荀洛僵住，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見宮人們齊刷刷伏跪下去，才猛地回過神，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陛……陛下……“她聲音發抖，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說？說陰貴人送舊物羞辱她？說摔東西是因為氣不過？哪一個說出來都落不了好。
劉肇隨手一指旁邊跪著的馮綰：“你來說。“
馮綰穿著婢女的粗布衣裙，額頭緊貼地麵，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大腦飛速運轉，幾息後才哆嗦開口：“回……回陛下，陰貴人念美人侍奉陛下辛苦，賜下豐厚賞賜。荀美人這幾日練舞過於勞累，手指不太靈便，方才冇拿住，燭臺脫了手……“
劉肇冷笑一聲：“掉這麼遠？從案幾上脫手能飛到門框上？你倒是個巧舌如簧的。“
他目光在馮綰臉上停了一瞬，忽然微微眯眼——這張臉他見過。選秀那日，尚書曹郎馮勉的侄女，馮柱的遠房小輩。
“婢子不敢。”
劉肇轉身走到那排漆盒前，看了看盒中的物件。東西不算不新，但量不小，他轉頭睨著荀洛：“不說實話是吧？那就閉門思過。省得出去丟人現眼。“
荀洛忍了一瞬，終究冇忍住，猛地抬頭尖聲道：“陰貴人就是故意羞辱我！拿這些破爛貨惡心我，她心裡嫉妒我得寵——“
“夠了。“
劉肇猛地甩袖，袍角翻飛一聲悶響。“貴人一片心意，你如此不識好歹。自己關禁閉，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出來。“
他說完轉身就走，袍角帶風，一步未停。
鄭眾等在永寧殿外的甬道上，見劉肇麵色不虞地出來，“陛下，回章德殿還是……“
“擺駕長信殿。“
*
消息傳到鄧綏小院時，已是九月二十五日傍晚。
暮色將儘未儘，夏花走了進來。
夏花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宮裝，額上那道疤已經淡了不少，隻剩淺淺一道粉色痕跡。先規規矩矩福了一禮：“鄧采女安好。貴人令我給您送信。“
鄧綏含笑招呼：“夏花姑娘來了？快進屋坐。晴水，把桂花糕端一碟來。“
夏花連忙擺手：“采女不必客氣，奴婢送完信便走，不敢耽擱。“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雙手奉上，“這是貴人命少府出具的文書，采女持此信入東觀，交給蘭臺令史即可。僅此一次。”
而後又條理清晰細細交代東觀細則，字字詳儘：“東觀分上下雙層，合計十二間藏書室，每日辰時末開啟大門，酉時初落鎖封館；但凡入館之人，無論儒生官吏，一律脫履門外，登記姓名籍貫後方可入內，采女自己把握時間。”
鄧綏指尖摩挲信函上鮮紅官印，聽得認真，待夏花說完，含笑發問：“東觀雙層十二間、開關時辰、脫履登記這些細致規矩，也是貴人吩咐你轉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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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抬頭看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紅：“婢子去少府辦文書時，特意問了少府丞。“
鄧綏聽著，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深下去。她轉頭對晴水和翠青說：“你們瞧，夏花姑娘這般細心，把什麼都替我想到了。往後你們可得好好跟人家學學。夏花，貴人有你服侍，當真省心又省事。“
夏花的耳根更紅了，低下頭絞著衣角，“采女過譽了……奴婢隻是順手。“
鄧綏朝翠青使了個眼色，翠青立刻捧了一隻布錢袋過來。夏花連連擺手後退：“采女萬萬不可！婢子已經——“
“要麼這樣，“鄧綏笑盈盈地看著她，“下次貴人有新差事，還是你來送信，我就不賞了，好不好？“
*
送走夏花，晴水湊過來問：“小姐，明日就去東觀？“
鄧綏展開帛書又看了一遍，指尖點著文書上那片空白處，忽然問：“你說，我要是用二哥的名字進去，會怎樣？“
晴水一愣：“二公子？“
鄧綏把帛書在案上鋪平，“這文書隻寫身份，不留畫像。我穿著男裝進去，誰也認不出我是女子。二哥的名號也好用，旁人隻當是南陽鄧氏的小公子來讀書。“
翠青拍手：“小姐這主意好！奴婢連夜給您趕一身儒衫，保管像模像樣。“
九月二十六日，晨起。
鄧綏換上了翠青連夜趕製的布衣儒裝，長發儘數束起，以一支墨色玉簪牢牢綰住。她對著銅鏡細細描了描眉峰，斂去了女子柔婉的眉眼線條，添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俊疏朗。她本就身形纖挺，褪去釵環羅裙，便是個飽讀詩書、氣質卓然的世家公子。
晴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小姐這般模樣，比家裡幾個公子都英俊。到時候東觀的儒生博士們見了你，怕是要自愧不如了。“
“少貧嘴。“鄧綏理了理發冠，從鏡子裡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出了掖庭小院，沿著宮道一路往南宮走去。
深秋清晨有涼意，梧桐葉鋪了滿地金黃，踩上去沙沙作響。
她握著少府文書穿過兩道宮門，來到東觀門前時。朱漆匾額上，“東觀“二字在日光裡熠熠生輝。
鄧綏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門檻。
入口處蘭臺令史坐在案後，翻著名冊。鄧綏遞上帛書，他接過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南陽鄧京？“
“正是。“鄧綏拱手一揖，姿態從容。
蘭臺令史又看了一眼文書上的印章，冇多問，提筆在名冊上添了一筆，抬手放行：“進去吧，記得去履。“
鄧綏彎腰脫下布履放在門側木架上，著白襪踩上東觀的木地板。
滿目皆是層層疊疊的木架，架上密密匝匝碼著竹簡和帛卷，墨香和竹木的氣息撲麵而來，厚重得像是踏進了百年時光的深處。
她穿過正廳、校書處，來到一間敞亮的屋子裡，一位身著素色麻布曲裾的婦人正伏案書寫，筆尖在日光裡泛著墨色的光。
鄧綏站在門口，輕輕喚了一聲：“曹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