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之後，方曜這才忍不住開口道：
“前輩……”
他看向眼前那個掛著一臉溫和笑意的中年修士：
“你的借口……好生硬啊。”
聞言，那自稱為李玄真的中年修士卻是毫無自覺一般的眨了眨眼睛：
“借口？”
“什麼借口？”
“我不是在與你說正事兒嗎？”
方曜聞言，有些無語。
雖然眼前之人已經擺明了是在找借口開脫，不讓自己繼續深究有關宮雀的事情，但是……
方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晚輩不知，還請前輩解惑。”
【仙侶道途】這款遊戲，他雖然玩了很多遍。
但是受限於遊戲版本的更新限製，有些僅僅隻是官方、策劃所公布的部分版本前瞻或者遊戲副本的內容，他也是冇有體驗過的。
李玄真剛才所說的【九州四海的仙人傳說】，正好就是以前官方策劃透露過的一個遊戲補丁。
方曜記得，當時說是個超大的遊戲副本。
裡麵蘊含這九州四海的上古之秘。
甚至就連這個副本的遊戲地圖也是九州四海。
隻不過其中的域貌比之現在也是有著極大的差異。
不然也不會稱之為【上古時期】。
而經過先前的短暫接觸，方曜認定眼前這個總是掛著一臉溫和笑容的中年修士，起步也是個【仙人】。
還有——
“該死的宮雀！”
方曜暗暗咬牙，頗有幾分不滿：
“說好了最後一次呢？！”
這都多少次了！？
“嗯，既然你這麼誠懇，那我就講給你聽好了。”
李玄真見方曜不再追問，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那雙緩緩旋轉的太極眼眸，望向了頭頂無儘的璀璨星河，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既然你這麼誠懇，那我就講給你聽好了。”
李玄真緩緩開口道。
而隨著他話音的響起，兩人頭頂的那片靜靜流淌的星河，竟也隨之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無數星辰開始移動、彙聚，光芒交織！
無形之中，仿佛有一支畫筆，正在以星河為畫布，試圖描繪出些什麼東西來。
“那是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時代……”
星河畫卷之中，光影流轉，演化出一片混沌鴻蒙的景象。
“久遠到，如今你所知的九州四海，還並非是分離的九塊大陸，而是一片完整而浩瀚的無垠神土。”
刹那間，萬千星辰彙聚，於畫卷中央勾勒出了一片宏偉無邊、渾然一體的巨大陸塊！
那片大陸的輪廓古老而蒼勁，充滿了蠻荒與原始的氣息。
一幅波瀾壯闊的上古畫卷，在方曜麵前徐徐展開。
“在那個時代，天地靈氣充沛得難以想象！”
“仙葩神草遍地！”
“龍吟鳳鳴不絕！”
李玄真每說一段話，那星河畫卷就會同步出現變化。
頂天立地的神木、吞吐日月的鯤鵬，翱翔九天的真龍、浴火而生的神凰……
無數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上古異獸，在星光中活靈活現，其威壓仿佛要透出畫卷，令人心神戰栗。
“也是在那個時代，萬族林立，大能輩出。”
“而我人族，於夾縫中求存，篳路藍縷，開啟了修行之路。”
說到這裡，李玄真的語氣有些感慨。
而畫卷中，則是出現了身披獸皮、點燃第一縷火焰的人族先民。
他們仰望星空，觀摩天地，最終演化出了最初的修行法門。
隨後，一個個頂天立地的人族修士形象，在星光中凝聚成形，他們或搬山填海，或追星趕月，展現出無上神威。
“最終，有九位誌同道合的修士，於微末中崛起，斬儘前路荊棘，最終勘破了生死玄關，窺見了仙道門徑，成就了世人眼中的【仙人】之位。”
李玄真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慶幸和追憶。
而聽到這裡，方曜的心神也是猛地一震。
九位仙人！
李玄真似乎冇有察覺到方曜的異樣，依舊自顧自地講述著，而頭頂的星河畫卷也依舊在不斷演化。
“其中三人便是我、宮雀、斬龍。”
畫卷中，三道模糊卻又氣衝霄漢的仙人身影浮現。
一人手托陰陽太極圖，一人身穿潔白長裙，一人手持斬龍神劍，氣概萬千。
方曜抬頭看向頭頂的那幅瑰麗畫卷，哪怕僅僅隻是虛影畫像，但此時此刻，他依舊感覺震撼無比。
中年修士頓了頓，隨後又繼續道：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六位。”
“執掌【造化玉碟】、坐鎮青州的【造化仙人】。”
星河之中，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浮現，他手托一方玄奧玉碟，玉碟之上仿佛有三千大道在流轉。
那人似乎是衝著方曜看了一眼，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手持【誅仙劍陣】、鎮守雷州的【衝天劍主】。”
隨著李玄真的講述，那畫卷隨之再度發生了變化。
一位身著血色戰袍、殺氣衝天的身影陡然凝聚！
他身後懸浮著四柄絕世仙劍，劍氣縱橫億萬裡，撕裂星河！
“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道身影出現的時候，方曜似乎是聽到了一聲輕哼，頓覺眼前一片血紅。
“身化萬裡山河、守護玄州的【山河道君】……”
李玄真繼續道，那畫卷也是再度變化。
一位厚重如大地般的仙人影像出現，他的身軀漸漸與演化出的無儘山河融為一體，氣息磅礴，鎮壓萬古。
“……”
李玄真每說出一個名號，頭頂的星河畫卷中便演化出一尊風采各異、威震萬古的仙人法相！
這九尊仙人法相，矗立於星河演化的九州大陸之上。
或手持神兵，或身化天地，以無上偉力，鎮壓著九州的每一個角落。
那股宏偉氣息，讓方曜看得心神搖曳。
“九位仙人，分彆坐鎮九州……”
方曜從那頭頂那幅震撼的星河畫卷中回過神來：
“前輩，恕晚輩冒昧。”
他看著李玄真：
“仙人，不應該是逍遙自在，遨遊天地寰宇的存在嗎？”
“為何……你們九位，卻要分彆坐鎮一州之地？”
方曜看向眼前的中年修士，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們……是在鎮什麼東西？”
不怪方曜此時顯得有些莽撞無禮，實在是眼前的李玄真是他唯一接觸到真相的可能！
他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因為……方曜已經隱隱有些感覺到了不安。
或許是因為【仙人直感】的原因，方曜總是有些擔憂。
這種情緒裹挾著他，讓他無端端的生出幾分不適。
而此話一出，李玄真也是稍稍顯得有些沉默。
兩人頭頂那波瀾壯闊的星河畫卷，也隨之定格在了九仙鎮九州的那一幕，先前的宏偉氣象暫停，卻是有一股莫名……悲壯的氣息彌漫開來？
李玄真那雙深邃的眸子，第一次嚴肅地直視著方曜。
其中不見半分先前的嬉笑神色。
好像此時此刻，他才是那所謂的仙人，鎮壓一州的【陰陽仙尊】。
星河寂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良久，李玄真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又複雜。
“你知道的。”
他冇有正麵回答，但語氣卻無比篤定。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方曜聞言，也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內視之下，仙魔元嬰那半邊漆黑的身子頓時顯得更加濃稠了幾分。
看著方曜沉默不語，李玄真眼中的嚴肅漸漸散去，重新化作了溫和。
而頭頂的星河畫卷也隨之消散，恢複了靜靜流淌的模樣。
他輕輕歎了口氣，話題一轉。
“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很多熟悉的氣息。”
李玄真打量著方曜，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洞悉一切一般。
“有宮雀的，也有斬龍那家夥的……”
“除此之外……還有那頭老青蛙。”
李玄真衝著方曜笑了笑。
果然！
方曜心中一動。
他早就知道蛙仙人的身份不凡，如今被李玄真點破，倒也覺得是在情理之中，冇什麼好意外的。
“而除了這些熟人的氣息之外……”
李玄真的話鋒再次一轉，這一次，他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些許好奇：
“你的身上，還有幾道顯得……與眾不同的氣息。”
“這些氣息，雖然現在還很微弱，但其本質之高，潛力之大，連我都感到有些心驚。”
他看著方曜，緩緩開口道：
“若是將來冇有意外，這五股氣息的主人，有朝一日，或許都能達到與我等一般無二的高度。”
方曜冇有開口。
他知道李玄真說的是誰。
雲知意、葉挽舟、斐心、曲青璿、妙梵音……
能達到與仙人一般無二的高度？
對於五女來說，自然是再尋常不過了。
畢竟她們本就是這【仙侶道途】的主角，成仙，不過是必然趨勢。
“我與你，也算是有緣。”
望著沉默不語的方曜，李玄真也是收回了目光，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笑了笑，笑容依舊顯得溫和：
“雖然這份緣分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並不合理。”
“但終究，是產生緣分了。”
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仿佛做出了什麼重要的決定。
“所以，我在這裡，想托付你一件事情。”
話音剛落。
李玄真攤開手掌。
光華一閃，一方小池塘出現。
那兩條活靈活現的陰陽神魚，再次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隻是此刻，它們不再嬉戲打鬨，而是安靜地依偎在一起，黑白分明的魚眼中，滿是對李玄真的濡慕與不舍。
李玄真溫柔地撫摸著兩條小魚的身體，眼中也儘是疼愛與無奈。
他抬起頭，將手掌伸向方曜。
那雙承載了萬古滄桑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鄭重與期盼。
“將它們……帶出去。”
“將來，若是你實力足夠……”
李玄真看著方曜，一字一句，重如泰山。
“請……照拂九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