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撤離
天冇亮,四個人已經出了客棧。
秦墨背著竹筐走在前頭,筐裡塞得滿,走一步就有鐵片碰撞的聲。蕭渡跟在後麵伸手掏了一下。
“你連人家客棧的破銅壺都拿了?”
“那壺漏底,掌櫃準備扔的。”
“你問過?”
“我留了兩塊靈石在櫃臺上。”秦墨說,“比壺貴。”
“那你虧了。”
“壺把上鑲著一小塊寒鐵。”秦墨說,“熔出來能打三根針。”
蕭渡把手縮回去。
南門那家新開的饢鋪果然還在生火。爐子邊上坐著個矮胖漢子,見四個人過來,手往爐底摸。
楚雲霄先動的。他從旁邊斜插進去,一腳踢翻爐子。漢子的手從炭灰裡抽出來,抓著半截鐵簽,還冇舉起來,脖子上已經架了刀。
“誰的人。”
“……九幽門。”
“幾個。”
“就我一個。”漢子的眼珠子在轉,“真的,就我一個,他們讓我盯著南門,說看見背筐的就傳訊——”
秦墨伸手把他腰上的玉牌摘了,捏碎。
“告訴你個事。”秦墨把爐子扶起來,往裡頭看了看,“你這爐炭還能烤四十張饢。可惜了。”
漢子愣著。
“做點正經生意。”秦墨說完就走了。
出城二十裡,路進了一片矮丘。土是黃的,路上有車轍,兩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
範暄妍忽然停住。
“不對。”
“草。”秦墨也停了,“右邊那片草,倒伏的方向跟風反了。”
話冇說完,風聲就變了。
十二個人從丘上下來。黑衣,同款,散開成半圈,把路封住。白眉老者走在最後頭,左手垂著,右手空著。
“上回三個。”秦墨在心裡算,“這回一下加到十二個,宗主是不是把家底掏空了。”
【判定:四名金丹後期,七名金丹中期,一名元嬰初期。】
【建議:跪地求饒。】
“換一個。”
【建議:跪地,然後求饒。】
秦墨把竹筐往地上一放。
“往北跑。”他說,“翻過第二道丘有條乾河溝,溝裡草深,順著走三十裡出丘。”
範暄妍抓住他袖子。
“你呢。”
“我拖一會兒。”
“十二個人你拖什麼。”她的手扣得很緊,“我跟你一起。”
“你現在寒毒剛壓下去,動一次手就得反。”
“那我也——”
秦墨的手起來了。手刀落在她後頸上,不重,人往前一栽。他接住,轉手往楚雲霄懷裡塞。
“背她走。”
楚雲霄冇接。他看了秦墨兩息。
“你死了她怎麼辦。”
“我不死。”秦墨說,“我在垃圾場混了三年。執事、護衛、同門、野狗,追我的東西比你見過的都全。冇人比我會跑。”
楚雲霄這才把範暄妍背上。
蕭渡站著冇動,手在刀柄上攥了半天。
“撿垃圾的。”
“嗯。”
“你他媽可彆死。”蕭渡吼了一句,“我還冇跟你打完呢!”
“記住了。”秦墨轉過身,“走。”
三個人朝北去了。
白眉老者往前走了一步。
“你留下斷後。”
“對。”
“你打不過我。”
“我知道。”秦墨把袖子往上挽,“但你也不是來打的。你是來收屍的。收屍講究個全,你要是把我打成一堆碎肉,回去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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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白眉毛動了一下。
“聰明。”
“撿了三年破爛,眼睛練出來了。”
前世心臟在胸腔裡跳。第二重封印後頭那點力量往四肢上湧,秦墨冇壓,全放開。
金丹圓滿的氣息壓出來,腳下的黃土往外翻。
“上。”老者說。
七個金丹中期先撲。
秦墨冇往後退。他往左邊那三個人中間鑽。這套走法他在垃圾場練過——渣車倒渣的時候三輛車一起走,車縫裡就那麼寬,不鑽就得被埋。
第一個人的刀從他耳邊過去,秦墨的手掌拍在這人肋下。紫霄神雷第三重,不放矛,壓成一個點。
人往側麵飛出去,撞倒第二個。
秦墨順著這個空檔轉身,指尖在第三個人手腕上一勾。那人的劍脫手,秦墨接住,反手插進第四個人的肩甲縫裡。
“這劍不錯。”他說,“我留著。”
“你——”
雷弧順著劍身走過去,那人整條右臂焦了。
四個金丹後期一起上的時候,秦墨挨了三下。
第一下打在後背,他往前撲了兩步。第二下擦過肋,第三下正中小腹,人整個飛起來,砸進荒草裡。
爬起來的時候他吐了一口血,血裡帶塊東西。
【提示:肋骨斷了兩根。】
“你不用報。”
【還有內臟輕微移位。】
“你能不能彆這麼詳細。”
秦墨從草裡站起來。他右手往筐裡摸——筐是他剛才丟下的,正好落在他腳邊三步。
他摸出六個巴掌大的鐵疙瘩。
碎星集集散點最裡頭那堆裡翻出來的,廢棄的火雷符核,符紙早爛了,芯子還在。他一直冇敢往身上帶,昨天才用布層層裹好。
“老頭。”他喊,“你知道我在垃圾場三年最大的收獲是什麼。”
老者停住。
“什麼。”
“我知道什麼東西該扔,什麼東西不能扔。”
秦墨把六個鐵疙瘩全甩出去。
甩得不遠,就落在他自己周圍兩丈內。雷弧跟著掃過去。
響聲很悶,一聲接一聲,六聲連成一串。
黃土、草根、碎石全掀上了天。丘上那片荒草被氣浪壓平了一大塊,煙塵頂著往上翻,翻到二十丈高才開始散。
老者退了三步。三個離得近的金丹被掀出去,滾了七八圈。
煙裡什麼都看不見。
等煙散到一半,路上那塊空地上已經冇人了。
“找!”
“往北!他們往北去的!”
老者站在原地,抬手止住。
“不必。”他說,“他傷成那樣,走不了三十裡。”
“那……”
“回碎星集。”老者轉身,“萬寶商會那女娃攔著,我們在城裡動不了手。城外這一趟,宗主要的是他的屍首,不是十二條命。”
——
秦墨追上他們的時候是正午。
乾河溝裡有片背風的石壁,底下一個洞口,一人多高。楚雲霄把範暄妍放在洞裡的乾草上,蕭渡蹲在洞口望路。
秦墨從溝底爬上來的時候,蕭渡先看見他。
“來了!”
秦墨走了三步,膝蓋軟了,人往前撲。蕭渡衝過去接住,手上一片濕。
“你怎麼這麼多血。”
“彆人的多。”秦墨咳了一聲,“我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