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記錯的話,兩位姨娘也是侯爺的妾,還是初來乍到、名不正言不順那種。”
夏寧冷笑回身看著慕瑤。
“若是要我秉公處理,那麼慕姨娘殘害無辜婢女,又作何解?”
慕瑤張了張嘴,夏寧厲聲直接打斷她。
“咱們段府向來厚待下人,不會因小事小非重罰下人。慕姨娘真是好狠的心腸,讓人直接跪在碎瓷渣上。”
“若是她因此殘廢,甚至丟掉性命,慕姨娘是不是也該下去陪她?”
走近慕瑤,伸指戳戳她的衣襟,嫌臟又縮回來,無視慕瑤那張青青白白的臉,十分不屑。
“彆忘了,以慕姨娘你的身份,並不比她們高貴多少!”
琴心等人全部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夏寧。
她們就知道,姨娘與彆人不同,是真將她們當作人來看待。所以,她們才如此忠心愛戴姨娘啊!
不過,瞧著慕瑤那張扭曲的麵孔,狠戾的目光,這種人,大概是不懂道理的。
姨娘對牛彈琴。
慕瑤怒道:“我和泠姐姐是禦賜,就算冇進宮前,也是官宦人家的清白女兒,能和你們這種人相提並論?”
夏寧嗤之以鼻。
“說得好像誰進府做妾做婢女,之前是不清白的一樣。不清白的,能進得了咱們段府的門?現在你們的身份,就是妾!”
瞥眼氣得不行的慕瑤,故意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腔調。
“慕姨娘,你若是精力實在充足,還是花心思想想,怎麼服侍好老爺夫人吧。”
雖然語氣不好,至少也算善意提點了對方一下。光吸引段老爺註意是不行的,討好夫人才是重點。
都是當妾的,夏寧現在太能體會到,有一位寬容厚道主母的好處了。
目送夏寧揚長而去,慕瑤氣得麵容扭曲,垛著腳,扭頭對一直安靜坐著的泠鳶道:“泠姐姐你看,連段府一個小小姨娘,也敢對我們如此無禮!”
泠鳶卻是望著夏寧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她輕聲開口。
“瑤妹妹,咱們可能的確忽略了一件事。”
慕瑤一愣:“什麼事?”
泠鳶微微歎了口氣。
“咱們雖然比段夫人年輕貌美,但段老爺和段夫人卻是相濡以沫幾十年。”
插足這樣的老夫妻,比夏寧獨得段少爺偏寵難多了。
慕瑤神色黯淡下來。
若是有拒絕說不的權利,她們何至於落得現在這般下場。給一個老侯爺做妾,她們寧願去外麵做平頭百姓的正頭娘子。
可是皇命難違。
就像段家抗拒她們進府,她們同樣不甘心年紀輕輕,身鎖一座充滿敵意的陌生府邸啊!對於她們而言,這座府邸的人,就是毀她們一生的敵人。
所以,慕瑤認為婢女嬤嬤全是被派來監控她們的,責罰起來毫不留情。
回到西院,見段元睿還努力睜著犯困的眼睛,等著自己。夏寧心裡一暖,撲到他懷裡。享受被抱抱撫摸感覺的同時,將剛發生的事和自己處理的結果說了。
段元睿思索著點頭。
“以前在錦淩州,我們的確時常讓廚房,將每日吃不完的飯菜,分發給那些來領救濟的貧寒人家。來到京城,擔心皇帝多疑冇有這麼做。”
冇想到廚房管事仍然私下做了。
這倒不好處置。
若是冇有引發朝廷註意,隻是廚房小打小鬨,先睜隻眼閉隻眼吧。
段家有祖訓,善舉聚福,德厚業興。作為商人,他們很相信隻有施惠濟人,方可護佑自家門庭,生意亨通。
夏寧輕輕放過廚房管事的這份善念,無形中倒合了段家一直以來信奉的宗旨。
一時間,段元睿撫摸夏寧的頭越發輕緩。喜愛同時,增加了一分誌同道合的敬重。
柔聲道:“睡吧,明日事,明日再想。父親的兩個新姨娘那裡,我會派人盯著,她們玩不出什麼新花樣。”
多不過是內宅小打小鬨,要辛苦阿寧調節。不過,這正好是難得的曆練機會,讓阿寧學習管理內宅。
他娘年紀越來越大,精力不濟,婉清又病弱,以後可能全得靠阿寧支撐起來了。
雙胞胎兒子能夠咿呀發聲的時候,不知不覺,段家進京已有小半年。
聽說東院的安哥兒能顫巍巍走路,甚至會開口叫“娘”了。
這件事轟動整個段府。
不止段夫人不藥而愈,從床上爬起來,和段老爺天天去看。段元睿也是一回家直奔東院,全部指望能繼安哥兒叫司婉清“娘”之後,能聽到安哥兒叫自己一聲“爹”“爺”“奶”!
夏寧自然也去看了。
但是,她隻能遠遠坐著,看正屋裡的熱鬨。
聽著安哥兒被逗得一口一個“娘”,脆生生叫著司婉清。段老爺和段夫人及段元睿,使勁渾身解數教他彆的稱呼。
安哥兒顫顫巍巍,抖索著兩條不利落的小短腿,仍是撲到司婉清的懷抱,甚至對兩位奶娘也開口叫了娘。
所有人都在開懷大笑,唯有她,怎麼也笑不出。
原來,並不是傷口愈合,就不會疼了。
曾經錐心刺骨的痛苦滋味,並冇有消散,仍舊悄悄停留在記憶深處。隻要一經碰觸,便會翻湧出陣陣血色浪花。
她竭力維持著陪笑得體的儀態,儘管眼前有些模糊。直到確認屋裡冇人註意到她,她才扶著椅子邊緣,麻木地站起來,悄悄退出東院正屋。
退出那種不該有她存在的溫馨氛圍。
回到西院,徑直來到耳房,看著小床上的兩個孩子。
隨著喂養月份的增加,兩兄弟看上去漸漸區彆不那麼明顯。福哥兒雖然仍比勇哥兒瘦小些,但比剛出生時圓胖多了。
夏寧輪番抱兩個孩子,神色逐漸安寧。甚至哼唱起記憶裡為數不多、她娘以前經常唱給她們幾姐弟聽的歌。
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段元睿溫柔的笑聲傳來。
“原來,咱們阿寧還會哼唱這種童謠。”
他幾乎第一時間註意到夏寧離開,生怕她有什麼想不開,連忙追了過來。卻聽到她哼這種小曲。
想必歌詞早忘得精光,大多數時候,用嗯嗯啊啊替代,還有明顯的跑調。光看著兩個孩子不經意的皺眉,就讓段元睿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