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在連續幾個彎道之間反複增加,寒星緯能感覺到漣七的身體在維持方向時正在承受越來越大的阻力。
周圍的水麵被反複攪動,光線在中斷和恢複之間持續切換,把岩壁表麵的陰影打碎成無數不連續的碎片,後麵的水聲在隨著他的移動逐漸變遠。
漣七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被水流切得斷斷續續:&“你父親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寒星緯乾巴巴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暗河的儘頭透進來一層光,像被雲層過濾過的日光在水麵上折射之後變成的顏色,鋪在出口處的水麵上。
漣七加快速度朝那個方向遊過去,靠近的時候,他看到洞口被封住了。一層厚實的冰橫在出口的位置,表麵並不平整,邊緣嵌著碎石和冰碴,看不到任何縫隙。
漣七冇有停下。他在靠近冰層的時候把身體抬高,兩根前步足同時伸出去,尖端釘入冰層表麵,然後猛地向兩側發力。
冰層沿著他步足插入的位置裂開了一條豎直的縫,隨著不斷的動作,裂紋的深度和寬度都在增加。第三次的時候他整具身體向前壓過去,冰層從裂紋的交叉點崩開一個大洞,碎片向兩側飛散出去,落在水麵上。
外麵的風迎麵拍過來,透著徹骨的冷,比暗河裡的溫度低了太多。
寒星緯眯著眼睛適應光線,看到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冰原。這裡的雪地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區域都要平坦,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邊緣處有一排低矮的冰脊從雪麵上延伸出來,像一條被凍住很久的水流痕跡。
天是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到太陽的位置,地麵上的反光把所有的輪廓都壓成了一層被抹平的白。
漣七把他和舒玥放在地麵上,步足收攏到身體兩側,下一秒就已經消失在空氣之中。
寒星緯站起來。他的靴子踩在雪麵上,積雪被壓下去的厚度不到半根手指的高度。
他看著麵前,那裡的風雪比他們站的位置更密一些,視線被風卷起來的雪粒遮住了一部分,但還能看到遠處的冰脊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風雪裡,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了,久到肩上的雪積了一層薄薄的白。
他的身體有一半覆蓋著暗灰色的物質,像一層收緊的殼,覆蓋在他右半身從肩膀到膝蓋的位置。
那一半的身體看起來更粗、更重,站在雪麵上形成的氣流與左側形成了一組明顯可辨的對比。他的左臂已經完全變成了節肢的形狀,末端是鋒利的尖刺,垂在身側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那個人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動了一下,最終卻又停在了原地。
&“星緯。&“他的聲音被風削去了尾音,像是長時間冇有使用過發聲器官之後重新啟用時才會有的遲滯感。&“你長這麼大了。&“
寒星緯站在雪地裡,兩隻手垂在身側。他看著那個人的臉,看到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正看著他,那是一雙和他在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眼睛。
&“你……等了很久吧。&“
那人把另一隻腳朝前挪了半步,在雪麵上發出輕微的壓雪聲。&“我也是。雪化了三次又凍上了,一直到現在。&“
舒玥站在寒星緯身後不遠處,冇有出聲。她的目光在寒星緯和那人之間快速來回移動,最終停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上。
寒星緯想起路上漣七對自己說的話:&“他說過他不想因為自己走錯一步,而讓你們的撤離變得比之前更複雜。他說不管多久他都會等你。&“
風從冰脊方向吹過來,把那人肩上的雪吹落了一部分,露出下麵暗灰色的殼麵。殼麵上有幾道很淺的舊痕,邊緣已經磨鈍了,像是被反複刮擦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印濟。
那人又朝前挪了半步,停頓了一下,然後把節肢的末端收回到身側,像是確保它不會在移動時對周圍造成不必要的乾擾,才再向前挪了半步。&“我走不了太快了,到你能碰到我的距離,要多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