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新栽的樹還冇有落葉，枝條上掛著一層均勻的淺白色，邊緣處比中央更厚一些。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呼出的氣在麵前形成一小團白霧，散開，又聚起來。
漣七從屋裡走出來，端著一隻搪瓷杯。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厚外套，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脖頸。他在寒星緯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裡的地麵，看到那些在晨光中反著光的白霜在陽光照射下逐漸變薄。&“等今天化了霜，我們一塊兒去集市上看看怎麼樣？&“聲音不高，視線卻落在兩人交纏的指尖。
寒星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另一隻端著杯子的手露在袖子外麵，指節被凍得微微發紅。他開口說了一句&“進屋吧，外麵冷&“，然後轉身朝屋裡走。漣七冇有馬上跟進來，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轉身走回門內，伸手把門帶上。
冬天的陽光比秋天短，但正午的時候足夠暖，能鋪滿院子裡那片朝南的地麵。寒星緯搬了兩把椅子到院子裡，椅子的朝向對著密林的方向，坐墊是厚布麵的，能擋住一部分從地麵升上來的寒氣。他先坐下，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漣七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條毯子，疊了兩折，放在另一把椅子上，然後坐下來。那條毯子鋪在椅麵上，邊緣搭在椅腿兩側，把他和椅麵之間的接觸麵隔出了一層緩衝。他坐定之後側過頭，看著遠處密林的樹冠。冬日的樹冠比夏秋稀疏了很多，能看到枝條之間的空隙和層層的結構。
&“等開春了，我想去一趟密林。&“漣七說。他的目光冇有收回來，落在那些稀疏的樹冠之間。&“看一看你父親那棵樹的位置。&“
寒星緯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那棵樹的輪廓他記得很清楚，樹乾比周圍的樹粗一些，樹皮表麵有一道縱向的舊痕，位置大約在視線水平的高度上。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從入口進去往西北走，大約四十分鐘。路不太好走，有一段是上坡，有一段地麵常年潮濕。如果你把步足放出來，那段路會好走一些。不過不放也行，我走慢一點。&“
漣七聽著，冇有接話。他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毯子邊緣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然後說：&“步足可以暫時收著。那條路我可以慢慢走。&“
接下來的日子是平靜的。寒星緯在臨時委員會有了一份整理檔案的工作，每天早上去，下午回來。漣七留在家裡，剛開始的時候把院子裡那棵樹的枝條修剪了一遍，把枯枝和交叉枝分出來堆在牆角，把過密的細枝疏開，讓樹冠的透光麵朝向院子中央。後來又開始整理書架，把寒星緯從各處收來的舊書按年份排列，把卷了角的書頁壓平。寒星緯偶爾從委員會帶一些文件回來，放在桌子上，他會在晚飯後翻一遍。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寒星緯從委員會回來的路上買了一些菜，又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本地圖冊，地圖冊的封麵已經磨損了。他把地圖冊帶回家，看到漣七正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膝上搭著那條疊過的毯子，陽光正照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肩頭的位置形成了一層持續的亮色。院牆上的枝條細而直，風吹過的時候輕輕晃動，一些已經乾枯的葉片從枝條末端脫落下來，在他腳邊落了一小圈。
&“開春後去密林的話，&“寒星緯推開院門走進來，把手裡裝菜的口袋放在門口臺階旁，&“那時候路兩邊的草會重新長出來，路況和冬天不一樣，到時候再準備。&“
漣七聽了，側過頭看著他，在冬日的陽光下，他眼角的舊傷痕跡淡了很多，像一層正在被填補的裂隙經過多次填充之後逐漸趨於平整。&“可以多帶一點水，那片區域有一段坡比較陡，走上去之後可能需要休息。&“
春天來得不算早，但確實來了。三月初的一天早上，地麵上的霜不再結了，院牆根下的泥土開始變軟，沿著牆縫的位置能看到細小的綠色芽尖正在向外試探著頂開表土。寒星緯收拾好背包，裡麵裝著兩壺水和幾塊壓縮餅乾。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