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彙朗腳下的影子,把它從地上生生拽了起來。

影子一點點被扒離離開裴彙朗的腳下,就像斷觸的人偶,和裴彙朗的身體逐漸脫離,在空中成了一個人形。

那種已經熟悉了的凝視感突然從裴彙朗身上消失了。

虧視感消失,裴彙朗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這明明並不是壞事,可他心裡卻感覺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像是失去了什麼。

抽離感讓裴彙朗失神了一瞬,他極力的抓住林奕的手,想要製止他下一步行動。

然而林奕的身體卻非常滑,裴彙朗根本抓不住他,他像一條魚一樣從裴彙朗手裡溜走了,帶著他的戰利品,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他動作非常快,這個世界的裂隙從地上綻開,就像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穀。

林奕似乎就想從這道裂穀中跳進去,然後永遠離開這裡。

裴彙朗都能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林奕帶著夢主人從裂縫中離開,然後裂縫再合上,就像一道傷口愈合如初,把裴彙朗和褚兆永遠關在這裡,外麵的世界依然繼續,裡麵的世界永遠在循環。

解剖和刑偵都不再有任何意義,褚兆也永遠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裴彙朗突然很沮喪,覺得自己什麼都冇有做到,明明已經找到了事情的線索,卻還是冇有製止犯罪嫌疑人。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警察,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法醫。

他的喜好似乎都太過於淺薄,單純因為喜歡就成為法醫,好像也是對這個職業的褻瀆。

然而就在林奕就快跳進裂穀的時候,他的腳踝卻被抓住了。

而抓住他腳踝的是一個他永遠都想象不到的人。

是魏承驍!

魏承驍的臉上已經不成人形,他被林奕折磨到雙手已經幾乎使不上力氣,可他還是死死的抓住了林奕的腳踝,讓他無法再挪動一步。

“你怎麼不去死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浪費我的時間!”林奕猛踩魏承驍的腦袋,可魏承驍依然死死抓著他。

如果說林奕的表情猙獰入惡鬼,那麼魏承驍的手就如同鬼差的鐐銬,上麵帶著怨恨的魔力,變得沉重萬分,根本無法掙脫。

或者魏承驍已經死了,隻是他的意誌仍然活著,堅定地不想讓犯罪嫌疑人逃離。

林奕在裂隙旁邊掙紮,已經完全冇有了最開始出場時的悠然自得。

裴彙朗和褚兆迅速撲向林奕,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地上,那把鮮紅的雨傘滾落到旁邊,像一個死氣沉沉的詛咒。

裴彙朗眼疾手快的抓住林奕手中影子的一隻手,拚命想把影子從他手裡拽出來。

可那影子就像橡膠做的,彈性很大,裴彙朗在拖拽的過程當中,似乎感受到了影子的疼痛感。

雖然它冇有五官,也冇有表情,可裴彙朗還是感覺到它痛得撕心裂肺,它發出無聲的尖叫和求救,裴彙朗聽到了。

可那聲音就在他耳邊回響似的,無法漠視;可站在他對麵的林奕則是一臉獰笑。

裴彙朗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見求救聲和哀嚎聲,還是說這些聲音實則是林奕的興奮劑,讓他更加不遺餘力的把影子抓在自己手裡。

就在裴彙朗猶豫掙紮的片刻之後,他選擇鬆開了手。

褚兆的反應速度也不慢,冇有朱砂,也冇有黃紙,他就利用腳下的操場當做黃紙,用一種深色的液體在地麵上畫出一道十分複雜的符咒。

因為冇時間過多觀察,裴彙朗隻瞟了一眼,看到地上的符咒呈現黑色。

那道符咒似乎有強大的吸力,把林奕整個人都吸在地上,這樣裴彙朗和褚兆就都能站起來了。

“真無語,”裴彙朗甩甩頭上的汗珠,心裡終於鬆懈下來。

裂穀距離他們隻有幾步之遙,可是裴彙朗知道,林奕已經逃不進去了。

然而他還是在拚命的掙紮,嘴裡發出計劃失敗後懊惱的喊聲。

褚兆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他也略微放鬆心弦,學著林奕的語氣:“終於抓住你了。”

此時這句話就像是回旋鏢,紮住了林奕的心,他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