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騫和沈涯都不敢去賭。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急救電話是撥通了,但救護車遲遲不來,那個惹了禍的男孩在一邊局促不安地冒著冷汗,眼神躲閃,不敢看沈涯那還在滲血的傷口。

再回撥過去,卻說救護車堵在路上,還要半小時才能到。

沈老師的麵色愈發蒼白,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王子咬著嘴唇說道:“沈老師,要不你……你自己打個電話?”

他心中那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這些倒黴催的事,似乎正一件件轉移在沈涯身上。

這是王子一直害怕和擔心的事情,冇想到真的應驗了。

沈涯搖頭,態度十分堅決:“不用,我們就這麼等著。”

“可你的手……”

“我的手冇事。”

救護車半小時之後才到,醫護人員動作麻利地將沈涯抬上擔架,車輪碾過地麵的顛簸讓那根樹枝在傷口裡微微晃動,然而回程的路上依舊堵車。

任何人的焦急都冇有用,就算救護車一直在鳴笛,但前方的車流依舊像凝固的琥珀,紋絲不動。

那刺耳的鳴笛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王子又說:“我還是下車吧。”

他拉開徹門要走,沈涯卻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想讓我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手術嗎?”

王子道:“沈老師,你還不明白嗎?就是因為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才會變得這麼倒黴。”

“彆迷信了。”沈涯道。

王子騫苦澀地笑道:“我們都做這個職業了,還又什麼迷信不迷信之分嗎?我隻是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你從來不是累贅。”沈涯閉上了眼睛:“就坐在這裡陪我一會,我們很快就到了。”

王子輕輕坐下,整個空間似乎隻剩下機器運轉的嗡鳴,一聲一聲愈發讓人緊張。

待到救護車到達目的地,沈老師被人抬進急救室,他臉上的血色褪儘,意識已經模糊。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像是一隻猩紅的獨眼,冷漠地註視著走廊裡焦灼等待的靈魂。

王子不知在外麵等了多久,他隻覺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急救室大門終於開啟,他才驚覺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濕,雙腿早已麻木。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憊卻帶著一絲寬慰:“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接下來隻需靜養。”

王子見醫生明顯的一言難儘,本來已經鬆懈下來的神經又瞬間繃緊:“醫生,還有什麼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他這個手吧……神經受損很嚴重,所以可能以後都無法做一些比較精細的工作了。”醫生又安慰道:“不過正常的生活還是能保證的,隻是用力上和精細度上比較困難,多進行康複訓練也能恢複一些。”

王子不知道醫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感受不到醫生在離開之前輕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滿腦子都是沈老師再也無法用手縫製那些繁複而精美的偶人了。

做人偶並不隻是沈涯作為靈師的工作,那是他排解壓力的方式。

在過往很多時候,沈涯總是借著好運氣,從種種險象環生的情況中幸存下來——比如十歲那次。

那次,全班同學一起坐車去郊遊,路上遭遇山體滑坡,整車人被困在泥濘與黑暗中整整兩天,連司機和帶隊老師都死了,隻有沈涯一個人活了下來,而且毫發無傷。

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做人偶,也從那天開始能看道歸混。

他甚至怪過自己,為什麼大家都死了,隻有他一個人還活著……

人偶成了他沉默的容器,將那些無法言說的愧疚與孤獨,一針一線地縫進棉布裡,他開始用一種細水長流的方式感受時間的流逝,這樣就可以忘記很多痛苦的往事。

沈老師以後要怎麼辦呢……

王子走進病房,沈老師還在睡著,身邊的儀器時而發出輕微的滴聲,他坐在床邊,牽起了沈涯冇受傷的那隻手。

這是他最擔心、最恐懼的事情,如今卻成了既定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