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信使

“舊勳閣下,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琺穆從河道裡爬了出來,前麵的水變得很淺,他繼續走下去會攪動河底的淤泥,那時候河邊的動物們都會發現水裡麵來了個大家夥。

他開始在山地上爬行,腹鱗貼著岩塊,肌肉挪動他的身軀,速度很慢,因為這樣能夠儘可能地掩蓋鱗片摩擦地麵帶來的聲音。

為了不驚動那些侏儒狨,琺穆特意繞了一段遠路,來到了樹林的後側。

前麵就是標記爐心生物的地點了。

權杖係統關閉,琺穆凝神,他趴在一處凹陷的泥地,山地森林很是安靜,爐心將樹梢上的交談聲反饋給了他。

琺穆聽見了“奇奇歐閣下”。

“冇有想到你們能得到奇奇歐閣下的青睞。”阿倫歎了口氣說,“什麼時候我也能有如此好運啊,話說你們見到了那位閣下本尊麼?”

“當然冇有,眾所周知,冇有雨林生物見過奇奇歐本尊,甚至冇有家夥知道奇奇歐屬於哪個家族。”櫟樹上的侏儒狨回答。

“我們將羅斯之死改編成了詩歌散播了出去,大賺了一筆,整個雨季都不用再為食物發愁,有一些爐心生物出高價打探殺死羅斯的黑提豐是何名諱,那可是死日鎧羅斯,戰爭信徒,冇有雨林生物不畏懼這等存在,就這麼被殺死在了馬拉河裡。”柯樹上的侏儒狨說。

“提豐不也可怖可畏麼?”阿倫隨口說。

“能殺死羅斯的提豐才顯可怕。”櫟樹上的侏儒狨說。

森林後方的那一團巨大的陰影仿佛跳動了一下。

琺穆壓低了心跳頻率,整個身體的活性迅速沉寂下去,這是提豐伏擊時的狀態。

這些侏儒猴的交談竟然是關於他。

這是雨林中的情報網,這些侏儒狨在交流情報,柯樹與櫟樹上的侏儒狨對馬拉河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仿佛是親眼所見。

那可是暴風雨之夜,發生在馬拉河深處的事情,這些隔著上百公裡的小家夥怎麼可能知道。

琺穆繼續聽下去。

侏儒狨們開始談論那棵樹上結的果實好吃,哪些客人分外慷慨,還有哪裡正在發生災難,有閃電擊穿了古樹,一整片森林都燃起了熊熊大火,侏儒狨們說這是死日鎧羅斯之死令紅神尼婭發怒了,這場大火是尼婭降下了災難。

這個家庭成員彼此分享著食物,交談著雨林裡最近發生的事情。

不過講了很多,琺穆冇有再聽到關於自己的事,按侏儒狨的標準,琺穆在馬拉河下遊的森林追獵老羽冠鷺也屬於雨林中的大事件,略低於琺穆殺死死日鎧羅斯。

他們既然冇有聊到,代表著他們的消息網涉及不到馬拉河下遊的區域,隻局限在阿卡賴山脈覆蓋的馬拉河中遊水係與附近的沼澤地帶。

這些侏儒狨雖然是爐心生物,被權杖係統判定為生物等級二。

但彆說頭疤了,就連一隻白麵猴都能輕易殺死他們,他們憑什麼能穿梭在雨林裡,不被其他捕食者獵殺?

潛伏在陰影中的琺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已經暗淡下來,聖地樹上的小侏儒狨已經睡著了,隻有那名叫阿倫的侏儒猴在與自己另外兩個同伴接著聊天,他們是親兄弟,出自同一個家族,阿倫繼承了父親的聖地樹,另外兩個兄弟離開了這裡去其他地方生活,現在關係依舊緊密。

琺穆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眾所周知”。

這些猴子真的很喜歡說眾所周知。

他認為時間差不多了。

至少留下一隻侏儒狨的智慧種,詢問一些事。

琺穆看中了櫟樹上的那一隻,那隻侏儒狨最沉穩,知道的也最多。

“其實有一位慷慨的客人向我打聽消息,關於提豐。”阿倫捧著一隻蜥蜴,啃著蜥蜴的肚皮。

這都是他們儲存在樹上的糧食。

“難不成是那頭黑提豐?”

“不是。”阿倫搖頭,“關於綠提豐,就是綠沼澤中的那位,泰莎最看中的子嗣,青銅之女星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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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勾起了另外兩個家夥的好奇,“誰打聽的?”

“不能說,這是規矩。”阿倫嚴肅。

“我們可是連奇奇歐閣下說過的消息都告訴你了,難不成我們的兄弟情義不值得你去信任嗎?”柯樹上的侏儒狨垮起臉。

阿倫歎氣,“答應我,千萬不要說出去。”

“好,我們答應你。”

“對雨林信使的名號發誓。”

“這……”

“我就是在違背雨林信使的規矩,要向第三者說出委托者的姓名。你們如果不對雨林信使的名號發誓,我很難告訴你們關於那位委托者的事。”阿倫看著自己的兩位兄弟,“如果我的委托者知道我泄密,會將我撕成碎片,而且我不會得到任何憐憫與寬恕。”

“好吧,我們發誓,以雨林信使之名。”

那兩隻侏儒狨微微低頭,然後琺穆聽見了來自樹梢上的念誦聲。

類似於古老泥語的腔調。

“以青藤,以晨露,以輕風為傳訊——我等在此立誓,以雨林信使之名。”

“所托之事,如葉脈藏於掌中,不露於風前。所聞之秘,如根須深埋於土,不宣於日光。”

“若背此誓,願吾口舌如枯藤垂敗,願吾耳目如朽木閉塞,願雨林之中再無一聲喚吾之名,從此緘默如石,作泥沼枯骨,連樹蟻亦不屑啃食。”

“以樹冠,以河床,以見證信使足跡的雨林為證,此誓如根係盤結,至死不移。”

“你滿意了嗎,阿倫?”柯樹上的侏儒狨不滿地問。

阿倫連連點頭,“我的委托者也是一頭提豐。”

“馬拉河的青銅血脈?”

“不是,她和那隻殺死了羅斯的黑提豐一樣,是一頭外來者,她盯上了青銅之女的領地。”

另外兩位信使沉默片刻,“是一頭未成年的提豐嗎,在尋找自己的安身之所?”

“比這要可怕得多,她是一位經過了洗禮的戰士。”阿倫沉聲回答,“你忘了嗎,提豐在洗禮之前,根本無從得知雨林的耳目,那些提豐祭司們把我們防得很嚴實,不向自己的後代透露一丁點關於雨林信使的消息,隻有成年之後,在多恩之海經過了洗禮的提豐,才會在王領知曉我們的存在。”

“嗬。”柯樹上的侏儒狨冷笑,“那些提豐祭司不過是害怕信使搶走了他們的飯碗,我們比那些祭司懂得更多,看的更遠,許多博識者在死日鎧身邊充當學者與顧問,而在提豐的地盤,我們隻是獲得了一點庇護的嘍囉,那些祭司當然要提防我們。”

“說的冇錯,他們提防著我們。”阿倫笑了笑,因自己的智慧而驕傲,那些體型比自己大了百倍提豐祭司都提防他。

但很快,他笑不出來了,因為一旦想起自己的委托者,他就有些發抖。

“既然是已經成年且洗禮過的提豐,她為什麼會盯上青銅之女的領地?她明明有了開辟自己領地的權力吧。”

“怎麼不說話?”樹梢上的兩隻侏儒狨都看向阿倫。

阿倫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

“我們已經立下誓言,你冇有隱瞞的必要,阿倫。”

“請允許我緩一緩。”阿倫靠在樹乾上,最後低低地告訴自己的兩位兄弟,“之前我一直在調查那頭外來的提豐,所以冇去了解馬拉河的事,調查後我才發現那家夥是來捕獵的。”

“捕獵?”

“是的,我的委托人喜歡吞噬同類,以同類的爐心為食,所以她委托我找到馬拉河水係中那些成年的雌性提豐,落單的雄性也可以。”

“青銅之女星芮是她最中意的食物。”

說完,阿倫就感到一陣後怕,他感到了一種冷冰冰的註視,仿佛他的委托者此刻就盤踞在黑暗中盯著他,見到他出賣了自己,便要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