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斷聯

阿卡賴山脈深處,深夜。

山中空氣潮濕,雲層被風吹散,露出背後的月亮與星海。

一束月光穿過枝葉,落在琺穆的頭頂,蒼白色的眼睛倒映著光芒,在昏暗的角落裡微微發亮。

侏儒狨的談話結束,那三兄弟靠在彼此的身體上睡著了。

直到這時,琺穆的心跳聲才開始緩慢地出現。

今夜,他見到了區彆於雨林蠻荒的另一麵。

雨林信使。

它們在雨林中負責傳播消息,可以是任何種族,但大多是聰慧的靈長類與方便長途跋涉的鳥類,在消息閉塞的雨林中,這些家夥往往是打聽遙遠地方消息的唯一途徑。

雨林信使之間互相分享消息,交流消息,流動的消息就等於是它們的生命。

也因此,它們很貴。

爐心生物會主動為雨林信使提供庇護,以此獲得信使的友誼,極少有智慧種會傷害雨林信使,傷害這些家夥絕非明智之舉,信使掌握消息的流動權,傷害信使的報複會來得異常凶猛。

信使是弱小的生物,它們依賴其他強悍的爐心生物生存。

而爐心生物需要信使的消息,因此為信使提供幫助。

這也構成了雨林法則的一部分,即越弱小的生物,越依賴強者保護,越強大的生物,越依賴弱小者理解世界。

但提豐拒絕這道法則,它們將雨林信使隔絕在外,更加信任自己的祭司,所以也造成了提豐個體之間彼此深居簡出,交流極少的情況。

星芮完全不知道雨林信使的存在,提豐的領主與祭司封鎖了雨林信使的流通。

琺穆也是今天才意識到,超級物種角逐的縫隙中還存在著這樣嚴密的信息網。

見鬼。

在原始雨林裡,信息的價值遠遠高於你為此付出的代價。

而且,雨林信使的數量應該不少,至少從那三隻侏儒狨的對話上能聽出其他地方也有雨林信使的蹤跡,是他們活動的範圍。

可琺穆所了解到的一些智慧種都十分珍惜,極難誕生。

太古怪了。

不光是雨林信使這種智慧種誕生的原因,還因為他們嚴謹有序的製度,聽上去他們還有一個叫做“奇奇歐”的頂頭上司管理這片轄區。

之前,琺穆想著留下一隻詢問些東西,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他需要雨林信使,但也絕不會是那三個家夥,他們連信使的規矩都視為無物,談何忠誠呢。

壓榨他們吧,然後培養出忠誠於自己的信使。

黑暗裡,琺穆開始沿著聖地樹的周圍爬行,鱗片輕輕摩擦著地麵,但摩擦聲被山裡的風聲掩蓋,侏儒狨們睡得正香。

“kether,檢索附近是否存在爐心生物,以雨林信使的標準重新檢索,將可能與信使物種產生簡單交流的物種全部算進去。”他說。

雨林信使的信使爐心對力量冇有增幅效果,但會讓信使獲得與其他種族的生物簡單交流的能力,類似於琺穆了解白麵猴的音節語言,夜魘豹的叫聲節奏,這些都能成為信使獲取信息的來源,簡單來說就是語言天賦。

琺穆要動手了。

在此之前,他提防著暗處可能存在的信使耳目。

“收到,舊勳閣下。”權杖應答。

功能解鎖,地脈能量流逝,權杖係統全力運作。

一個接一個紅點在琺穆眼中被點亮。

其中多半是猴子,還有部分鳥類。

正在呼呼大睡的侏儒狨們想象不到一頭黑提豐正繞著它們的領地爬走了幾圈,那黑色鱗片倒映著月光,沾著泥巴,從灌木叢中掠過,琺穆將所有能看清聖地樹,並且擁有簡單叫聲的動物統統咬死吃進了肚子裡,以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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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對普通生物來說,這裡冇有產生什麼變化。

但對雨林信使來說,如果他們還是清醒的,會發現以聖地樹為中心,所有能傳遞消息的通道全部斷開了,在屬於雨林信使那張龐大的信息網上,這片地方與其他地方斷聯,單獨掉落在了黑暗裡。

那黑暗中有什麼?

侏儒狨們視作談資的黑提豐。

…………………………

阿倫感覺樹在震動。

“地震了?”他疑惑地撓頭。

地震之前通常伴有可怕的征兆,山中冇有生物躁動,不會是地震。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倫德緹爾在上!

一頭提豐正盤著聖地樹往上爬來,阿倫朝下看的那一眼,恰好與那頭提豐的蒼白眼睛對視上了,那一刻阿倫渾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身體在瑟瑟發抖!

信使爐心也改不了侏儒狨的本能,他麵對夜魘豹都會畏縮害怕,何況是雨林中的究極霸主?

阿倫哆嗦了一下,驚醒了身邊的兩兄弟。

他們不滿地嘟嚷著,認為阿倫打擾了他們的好夢。

阿倫連連拍打他們的肩膀,用手指著樹下,正是夜最深的時候,樹下一片漆黑,其中一隻侏儒狨揉了揉眼睛,朝阿倫指的方向看過去,隻看了一眼,他嚇得跳了起來,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侏儒狨的巢穴都冇有這頭提豐一個腦袋大!

“成年提豐!一頭成年提豐!開什麼玩笑!”他驚聲尖叫著。

“快走!”最沉穩的那隻侏儒狨低聲說,他甚至去巢穴裡叫醒了阿倫的妻子和孩子。

“那頭提豐來不及吃掉我們所有,分開走,總有能活下來的去告訴其他信使!”他對這裡所有的侏儒狨說。

阿倫看了一眼下麵。

聖地樹承受不住那頭提豐的力量,樹乾正在斷裂。

“這家夥……”另外一隻侏儒狨還在尖叫,他認出了琺穆,“他是那頭黑提豐,黑提豐!”

“什麼?”阿倫冇反應過來。

“是殺死死日鎧羅斯的那頭黑提豐!”那隻侏儒狨厲聲尖嘯。

“該死,這種霸主怎麼會盯上這裡?快走,快走!彆想太多,提豐又怎麼樣,他吃不掉我們整個家族!”最沉穩的那隻踹了阿倫一腳,又把正在尖嘯的家夥一把抓起,就要扔到相鄰的柯樹上去,這家夥就是從這邊來到聖地樹參加家庭聚會,他熟悉那個方向的地形。

來得及,他想。

聖地樹是一棵極老的雞毛鬆,樹乾很堅固,還能支撐一會。

不,來不及了,阿倫的視角能看清提豐正在活動,那頭提豐展開了身軀,渾身的鱗片彼此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嗡——!”

是大地之子爐心!

低沉的震動席卷了這裡,信使們痛苦地捂住腦袋,隻覺得胸腔都要炸開。

而阿倫那些還未成長的孩子直接被震碎了肺部,緊接著血管爆裂,小侏儒狨軟趴趴地倒下,從樹冠上掉了下去,阿倫的妻子麗莎撕心裂肺地呼喊那些孩子的名字。

那些屍體仿佛墜入了無邊深淵裡。

但更要命的是,阿倫看見深淵中亮起了火焰,他的眼睛被火焰照亮了。

整棵聖地樹都被點燃了,在熊熊燃燒中斷裂,倒下,火光中是黑提豐起舞般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