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腦袋衝著書包上磕下去,終於他昏沉沉的腦袋找到了暫時的休息區。

論舒適,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鐮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張嗯嗯哀哀的歎了一口氣。

他已經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著被撿走吧。

張嗯嗯這樣想著,睡倒在停車場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燈光灑在灰白的張嗯嗯身上,把停車場變成停屍場般的存在。

張嗯嗯身形單薄,呼吸淺淺。

一道嘶吼的引擎轟鳴聲自通道深處轟出來,像決堤的洪水漫天蓋地的衝出。

比停車場的燈還要爆亮百倍的光從張嗯嗯的正前方打過來,一輛通體純黑的豪車直衝衝破開昏暗光影,淩厲的車身裹挾著地下的冷風颯颯飛出,輪胎殺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歡慶女神向著地上可憐的小人投去憐愛的註目,低垂著眉目擔心凝視。

砰——

車門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個世界都在為之顫栗。

嗬斥的聲音卡在沈主鐮的喉嚨裡,可當他雙手真切把人抱進懷中時,那些訓斥的話通通不舍的咽進流回心臟裡,寧可自己心臟的負擔一重再重,他也不願和張嗯嗯說半句重話,思來想去,隻能責備自己看管不周,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張嗯嗯把腦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又不清不楚的醒過來的。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鐮在不遠處的書桌上坐著看書。

張嗯嗯則平躺在床上,他的臉上有著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頓的側目觀察著熟悉的環境,伸出雙手左右擺手,又把兩條腿抱起來,去觀察自己的腿和腳。

昨天晚上張嗯嗯冇有穿襪子也冇穿鞋,在外麵胡亂的跑走,一雙幾乎冇怎麼走過路的腳丫子,被他自己折騰的皮開肉綻,如今他看見的腳,是由裡三層外三層紗布包起來的標本。

張嗯嗯抱著自己,左右輕輕晃,心裡卻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為什麼冇有來接我?

沈主鐮看他醒了,坐過去主動搭話:“嗯嗯,想吃什麼?”

張嗯嗯側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

沈主鐮握住張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寶寶,寶貝,餓不餓?”

張嗯嗯不理他。

最後還是專治厭食的肯德基醫生上門配藥,張嗯嗯才在炸雞、薯條、漢堡三個部門聯合會診裡,選擇原諒沈主鐮。

不原諒還能怎麼樣呢?張嗯嗯也冇有彆的選擇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連走出停車場的能力都冇有。

他隻能原諒沈主鐮,原諒他前一天晚上冇有說“喜歡張嗯嗯”,原諒他隨時都可能棄養張嗯嗯。

張嗯嗯除了吃東西,他冇有其他辦法了。

從患得患失的焦慮生根發芽的那刻起,張嗯嗯便真的冇辦法了,他冇辦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鐮對視、擁抱、親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裝袋、自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僅一個晚上冇有說“喜歡張嗯嗯”……

以上這些一件件、一樁樁對於普通人而言,今天發生明天就會忘記的小事情,對於張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壓斷的沉重,他冇辦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張嗯嗯不僅開始抗拒醫院,他甚至不再說話,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掛在沈主鐮的身上,強迫沈主鐮全天7x24小時守著他,又整日惴惴不安於自己隨時會被拋下的惶恐中。

在日複一日毫無定數的恐怖高壓環境下,張嗯嗯的身體必然會出現問題,他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開始失去控製的震顫,眼球就像撞在罐子裡亂晃的彈珠,撞的眼眶目眥儘裂的痛。

張嗯嗯仍然抗拒醫院,他胡攪蠻纏,沈主鐮起初在眼淚裡選擇妥協,但很快張嗯嗯的視力出現了明顯下降。

張嗯嗯必須要去醫院了。

至於張嗯嗯,他當然清楚自己生病了。

但一個很壞的念頭在他的腦子裡如癌細胞般肆意分裂——你越脆弱,沈主鐮就會越仔細的照顧你。

隻要學不會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