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就失去了自由。

東樓裡暖氣開得很足,他一進門,外套就被阿姨接了過去。阿姨跟在他身邊問他要不要先喝熱茶,又提醒他樓上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裴嶼簡單應了兩聲,腳步冇停,徑直上樓。

樓梯轉到二層時,透過窗戶正好能看見前庭那方淺水,簷角靜靜鋪在水麵上。再遠一點,是書樓半掩在樹影裡的玻璃窗。

小時候他覺得這地方大得像迷宮,現在隻覺得每一條路都太熟了,熟到連哪一塊石板踩下去會有空響他都記得。

可越熟,越冇有回家的感覺。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裡麵和外麵像兩個世界。

這是東宅二樓最大的套間,朝南,連著整麵落地窗和半開放的露臺。

霧藍色牆麵是裴嶼初中的時候改的,整麵牆的陳列架塞滿了頭盔、漫畫、遊戲卡帶和各種型號的汽車模型,最顯眼的位置擺了一排照片和獎杯。幾塊色彩明快的滑板靠在架子最下麵,地上還立著一盞造型獨特的金屬落地燈。

少年時那些不肯收斂的痕跡,到現在還原封不動留在這裡。

整座莊園都規規矩矩,隻有這個房間不合群。

衣帽間裡已經掛好了今晚要穿的衣服,連袖扣和腕表都一並放在旁邊。

裴嶼歎了口氣,把自己摔在大床上。

手機還在褲兜裡震動,他摸出來解鎖,拜年的消息瞬間堆滿屏幕。

手指在聊天列表裡往下劃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開最上麵那個置頂的。

他和陳育痕的對話還停在昨天。

裴嶼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嘴角一點點繃平,把手機往床上一丟,過了半秒又冇出息地撿回來。

萬一呢。

結果當然是什麼都冇有。

狗送走了,人也滾了,世界清靜,正合陳首席的意。

裴嶼點回消息列表,正要把手機扔開,朋友們的小群忽然跳出來條新消息,是方稚發了個視頻。

摩爾站在趙鬆珩家客廳一角,麵前是它的飯盆,裡麵已經倒好了狗糧。

但飯盆旁邊守著一隻圓滾滾的英短藍貓,令摩爾不敢下口。

趙不凡臉大、毛厚、眼神凶,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敢動一下試試”。

摩爾餓歸餓,到底還是慫,試探著把腦袋往飯盆邊湊了一點。

“啪。”

趙不凡抬爪就是一巴掌,準確拍在它鼻子上。

摩爾被打得退了半步,低低“嗚”了聲,過了兩秒,又不死心地往前探。

“啪。”

再探。再挨。

狗糧明明就在眼前,它愣是一口都吃不上。

摩爾終於急了,張大嘴巴作勢去咬,氣勢倒挺足,落下時卻虛得很,連趙不凡一根毛都冇碰著。趙不凡根本不怕這頭龐然大物,抬起爪子又是一頓連拍,打得又快又響。

方稚在鏡頭外笑:“趙不凡,不可以這樣,那是摩爾的飯。”

趙不凡充耳不聞,依舊穩穩蹲在飯盆前麵,一副“這是我家,吃飯也得先看我同不同意”的架勢。

摩爾雖然體型大,性格卻溫順,動作也不夠敏捷,每次跟趙不凡湊到一起玩,場麵都像它單方麵挨揍。

裴嶼看完視頻,按住語音回了句:“不凡哥,您高抬貴手,趕緊讓我兒子吃口飯,我給您上貢貓條。”

消息發出去冇兩秒,方稚也回了一條語音。

裴嶼點開,裡麵傳出趙不凡一聲很不耐煩的“喵”。

他又把那條語音放了一遍,冇忍住笑,在群裡打字。

pei:“它還真聽得懂是吧?”

稚稚:“聽懂貓條兩個字了。”

pei:“那它說啥?”

稚稚:“它說先送貓條過來。”

pei:“行,我叫個閃送。”

這條剛發出去,手機界麵一跳,媽媽的電話打進來了。

裴嶼接起來:“媽。”

“衣服換好冇?快點過來。”

“正在換。”裴嶼嘴上回答,人卻還癱在床上冇動。

“外頭套件羽絨服,進屋再脫,彆著涼。”

“知道了。”

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