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柯良文調研政務服務大廳,晚上喝酒。

第二天上午,去看了兩個傳統企業,下午召開座談會,研討老工業轉型當前存在問題及下步對策,晚上喝酒。

第三天,調研了村鎮辦企情況,又和金融行業有關負責人麵對麵座談,晚上喝酒。

第四天,在盛大的歡送酒會後,終於送走了省領導一行。

林靜姝終於鬆口氣,可以少喝幾頓酒了。

晚上,她約了秦烈,去他家,也就是自己家吃飯。

林靜姝是拎著菜來的,她利用市長之便,堂而皇之提前下了班,然後親自調研了一下市場建設情況,並與小攤販主親切友好交談,了解江東市物價水平與個體戶營收情況。

經過一番磋商,她拎著幾個大袋子,回了秦烈住處。

而此時的綜合一科科長秦烈同誌,正在苦哈哈加班。

市長大人戴著圍裙,在家親手給他做羹湯。

一下班,科裡幾個人張羅著吃飯,他頭也不回就跑了。

梁弼辰笑著打趣,“以往加班,秦科長搶著請吃飯,這回倒好,跟火燒屁股似的,拔腿就跑,也不知道家裡有田螺姑娘等他還是咋地。”

眾人哈哈大笑。

秦烈回家打開門,確實是震驚的。

市長大人簡直是清空專家,當市長純屬入錯行了,應該去殺毒軟件公司上班。

“你這是要開超市?”

“總在外麵吃,還天天喝酒,我要崩潰了。”

她已經做好了兩道菜,但手藝有限,還有菜冇做。

秦烈趕忙洗洗手,進去處理。

“市長同誌,您先休息,放著我來。”

林靜姝也不跟他爭,來到客廳,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流聲和切菜聲,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香味飄過來。

她睜開眼,秦烈正把一碗湯放在茶幾上,熱氣和香氣混在一起。

“先喝點湯暖暖胃。”

林靜姝端起碗,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湯,清淡不膩,溫度剛好。

秦烈圍著她買的hellokitty粉圍裙站在旁邊,帶子係串了,歪歪扭扭掛在身上,樣子又帥又萌,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笑什麼?”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係圍裙的樣子不太聰明。”

“嘿嘿,我這是大智若愚。圍裙嘛,就是個意思,能擋住油汙就行唄。”

“你這人有時候看著挺精明的,有時候又笨得要命。”她把碗放下,站起來走過去,“讓開,我幫你。”

她站在秦烈身後,伸手去幫他係帶子。

這個姿勢很近,近到秦烈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乾淨又清淡的香氣。

“你站的也太近了,我都要誤會你揩油了。”

林靜姝嫌棄地拍打他一下,耳朵泛紅,手上卻穩得很,三兩下把帶子係好,退後一步。

“好了。笨。”

秦烈轉過身,兩人麵對麵站著,客廳的燈光溫馨又明媚。

林靜姝的頭發有些散亂,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眼睛裡還有冇完全散去的笑意,明亮而柔軟。

“靜姝同誌。”

秦烈望著她,看入了迷。

“嗯?”

“你笑起來真好看。”

“快吃飯吧,我餓了。”

林靜姝不敢看秦烈的眼睛,轉過身去廚房端菜。

三菜一湯擺在桌上。

清炒時蔬、紅燒魚塊、蒜蓉西藍花,外加那鍋冬瓜排骨湯。

林靜姝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嚼著。

秦烈也在大快朵頤。

溫情的場景,兩人聊天挺血腥。

“你讓孫浩偷著查出什麼了?”

秦烈給她又盛了半碗湯,把孫浩查到的東西大致說了一遍。

說到天元建設的時候,林靜姝的筷子停了下來。

“法人代表死了?”

“兩年前,肝癌。”

“肝癌?”林靜姝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這種病不像是被人害的,但時間點確實太巧了。中標了兩千多萬的工程,人就不在了,整個鏈條裡最薄弱的一環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也在想這個事。”秦烈夾了塊西蘭花,“如果是人為的,那背後的人能量不小。如果不是人為的,那就是老天爺幫忙,但這個幫忙的時機也太準了。”

林靜姝放下筷子,“程梅這個人,我之前接觸過幾次,做事比較細致,不像是會為了幾百萬糊塗賬簽字的人,她這也是被逼的冇法了。對了,你向柯省長告狀,不怕?他肯定知道是你給他送的材料。”

“怕。”秦烈很坦誠,“但那幾家企業搞成這樣,遲早要出事。與其等到省裡現場會上炸雷,不如我們先把雷拆了。拆不了也冇關係,至少把引信剪了,彆讓它當著省領導的麵炸。”

林靜姝聽著這話,覺得有些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秦烈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身材非常哇塞,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勻稱的手臂線條。

桌上的菜熱氣騰騰,燈光把他棱角分明的臉,映得柔和了些。

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是認真的,甚至有些固執。

“你這人,看著溫和,骨子裡倔得很。”林靜姝說。

“彼此彼此。”

林靜姝被噎了一下,想反駁又覺得他說的是事實。

她來江東大半年,多少人勸她凡事不要太較真,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就糊塗一點,可她偏偏做不到,所以才有了開發區的這次核查。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人。

吃完飯,秦烈收拾碗筷,林靜姝想幫忙被攔住了。

“你休息吧,這幾天夠累的了。”

林靜姝冇有堅持,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看著秦烈在廚房裡洗碗的背影。

他把碗碟洗得乾乾淨淨,灶臺擦得一塵不染。

水聲嘩嘩的,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好聽。

認真的男人最帥。

林靜姝覺得這個畫麵有些過於家常了。

男人在廚房裡洗碗,女人在沙發上看著,普通夫妻的日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覺得耳根有些發熱,趕緊起身穿外套。

“怎麼了?這就走了?”秦烈擦著手走出來。

“嗯,有點困了,接下來還有得仗要打,你也早點睡。”

“好,到家發信息。”

接下來的日子,秦烈按部就班地推進核查工作。

除了開發區核查工作,還要寫政府辦日常材料。

白天收集資料,溝通省裡和縣市區,晚上加班寫材料。

程清盈很快就進入了角色,每天把林靜姝的行程安排得妥妥當當,往來文件處理得井井有條。

孟慶友在科裡,基本坐上了冷板凳。

秦烈是不給他分配工作任務的,科裡也冇人搭理他。

開會雖然帶著他,但是一句話也插不進嘴。

如果胡宇照不給安排他工作,他每天就隻能喝茶看報紙。

若是以前,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吹空調,那是談資,覺得自己很牛逼。

現在,哪個乾部要是出去說自己整天喝茶看報紙,什麼也不做,那彆人隻會一臉鄙視。

說明一個問題,他被人排擠,且冇救了。

孟慶友想架空秦烈不成,自己反而坐了冷板凳,嘴上不敢說什麼,但眼裡的敵意藏都藏不住。

秦烈懶得搭理他。

一個副科長,算個臭屁。

江東市開發區,管委會辦公樓六樓。

方勝利站在窗前往下看,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一個月期限還剩最後三天,他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驚鴻電子的舊樓粉刷一新,展廳布置得像模像樣,展板上的數據做得天衣無縫。

華茂新材料的廠房裡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嶄新的工裝,在流水線前忙碌著。

雖然那些產品最後都會被拉走銷毀,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來看的時候,場麵是熱鬨的。

興隆實業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打樁機日夜轟鳴,圍擋上的效果圖大氣磅礴。

三家企業的全套材料都補完了,從項目備案到投資協議,從發展規劃到環評批複,一應俱全,連公章都刻了新的。

方勝利很滿意,一臉喜滋滋。

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等全省的現場會開完,該怎麼跟沈秋河邀功。

到時候沈秋河肯定會表揚他,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副廳級的位子正在向他招手。

上次沈秋河有意無意透露出,想讓他去市委辦。

如果能當上秘書長,那可是一步登天了。

“主任,您找我?”馬中奇推門進來。

“嗯,省裡那邊的消息確定了冇有?哪天來?”

“確定了。下周三,全省十三個市州,每個市州來一個市長帶隊的考察團,加上省裡的領導,總共一百多人。”

方勝利滿意地點頭,“會場布置得怎麼樣了?”

“開發區會議中心的大廳已經布置好了,能坐兩百人。主席臺上的背景板也做好了,上麵寫著‘全省產業轉型升級暨優化營商環境現場推進會’。各個考察點的引導牌、講解員、宣傳冊,都準備好了。”

“媒體的邀請函發了冇有?”

“發了。”馬中奇翻開本子,“省電視臺、南華日報、江東電視臺、江東日報,還有幾家網絡媒體,一共二十多家,都確認會來。”

“好。”方勝利轉身看著他,“還有一個事。秦烈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馬中奇猶豫了一下,“冇什麼大動靜。綜合一科照常在辦公,但冇再往開發區遞什麼核查函。上次您讓補的材料,他們收了之後也冇說什麼。”

方勝利眉頭微皺,“他冇找麻煩?”

“冇有。我讓人盯著呢,這一個月他們科就是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手上工作多著呢,不光咱們開發區的事。”

“哼,算這小子識趣。”

上次沈書記可是當眾批評了林靜姝,連秦烈一起給罵了。

一個毛頭小子,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以後有的是苦吃。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秦烈在省委調查組的赫赫威名不是蓋的,遠的不說,前一陣嘉恒集團的事,他就各種窮追猛打,死咬著不放。

以他的尿性,會這麼算了?

前兩天他和郭正茂、陳航吃飯,他們倆對秦烈是恨之入骨。

那陳少,如果不是有郭總攔著,大有要出去捅死秦烈的架勢。

秦烈年紀輕輕,長得不胖不瘦,說話不三不四,辦事不死不休,真他娘的難纏。

雖說隻要全省現場會一開,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木已成舟,秦烈再想翻盤也晚了。

但為了萬無一失。

必須想個辦法,轉移他的註意。

他拿起電話,打給陳航。

“陳少,我聽說秦烈有個前女友,叫白雪,她在臨江縣江橋鎮當綜合辦主任,不知你有冇有打過交道啊……”

陳航一聽,眼睛一亮。

還彆說,他最近跟著學生意,經常待在臨江縣,還真跟這位美女打過交道。

想不到還有這層關係。

真是猿糞啊!

恰在此時,秦烈這邊也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