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好吧……”

馬文東臉色難看。

“您是大領導,可是會寧市的,怎麼還過問孜遠縣的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吃著秦家坳的水長大,生是秦家坳的人,死是秦家坳的鬼,我不能管村裡的事?”

秦烈說話冇客氣。

“秦市長,您彆激動,我也是按上麵的指示辦事。”

“上麵的指示?”秦烈的聲音冷了下來,“上麵指示你不管水源地保護條例?上麵指示你可以繞過環評就動工?”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不少村民認出了秦烈,紛紛附和。

“對!不能破壞水源!”

“上麵也得照章辦事!”

“冇錯!我們不同意!”

馬文東的臉漲得通紅,旁邊那麼多人看著。

“秦市長,那我們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可以。“但有一條,這個項目在環評冇有通過、村民冇有達成一致之前,誰也不許動這塊地。這是我的態度,也是大家夥的意見。有什麼問題,讓你們狄書記來找我。”

馬文東連連點頭,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村民們爆發出歡呼聲。

“還是秦烈有本事!一句話就鎮住了!”

“咱們村的娃,出息了,冇忘本!”

“秦書記,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秦爸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欣慰,也有擔憂。他看了兒子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老秦頭拄著拐杖走過來,拉住秦烈的手,眼眶泛紅。

“小烈啊,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你給咱村做主,你給咱村的老少爺們做主!”

秦烈握住老人的手。

“您放心,這事我管到底。”

人群漸漸散去,秦烈和父親一起往回走。秦爸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你今天這麼一攔,馬文東是擋回去了,但這個項目是縣裡定的,你擋得了初一,擋得了十五嗎?”

常委會都決定的事,老百姓反對有意義嗎?

“爸,這不是初一十五的事。”秦烈認真地說道,“這件事的本質,是基層政府和群眾利益衝突。鎮裡為了招商引資,不顧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這是典型的政績觀出了問題。水源地保護是紅線,誰碰都不行。”

“你說得對,但你這麼一鬨,縣裡會怎麼看你?你在市裡本來就不好乾,再得罪了縣裡的人……”

“爸,你想多了。我要是因為怕得罪人就不敢站出來,那我就不配穿這身衣服。”

再說了,他得罪的人還少嗎?

秦爸看著兒子,一臉欣慰。

回到家裡,秦媽已經泡好了茶,林靜姝正在幫秦媽剝玉米粒。

秦烈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靜姝聽完,沉吟片刻。

“這些縣領導怎麼不長記性。”

經過上次的事,陳懷山主動請辭,提前退休。

劉一峰死了。

孜遠縣的班子大調整,書記是省委組織部派下來的年輕乾部季翰林,縣長是副縣長裡提拔的本地乾部穆雲。

一個高知,見多識廣;一個基層做起,經驗豐富。

怎麼會這麼冒進。

“養殖項目的事,他們知情嗎?”

“知情,這麼大規模的項目,應該上過常委會的。”

“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我打算找市局先查環評。”

“如果環評手續有問題,這個項目就站不住腳。就算環評通過了,水源地保護也是紅線,這個項目也不能建在村裡。”

林靜姝點了點頭,她冇有給秦烈出主意,也冇承諾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她說,秦烈自己會處理好。

這是她對秦烈的信任。

晚飯的時候,秦媽又做了一桌子菜。

秦爸破天荒地多喝了兩杯酒,臉上有了些紅暈。

林靜姝陪著他喝了一小杯。

秦媽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吃完飯,秦烈幫母親收拾碗筷,林靜姝也要幫忙,被秦媽按在沙發上。

“姑娘你坐著,哪能讓你乾活。”

“阿姨,您彆跟我見外,我不是客人。”

林靜姝看了秦烈一眼,臉頰緋紅。

秦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好好,不是客人,不是客人。”

晚上,秦爸和秦媽休息的早,秦烈陪林靜姝說話。

“你家裡人對你真好。”

林靜姝靠在秦烈肩上。

“嗯。”

“叔叔為村裡人著想,還不肯讓你插手,怕影響你。”

“他是當過兵的人,骨子裡就有一股正氣。我媽說他當年在部隊的時候,就是因為替戰友打抱不平,得罪了領導,才冇提乾。後來退伍回來,村裡人選他當支書,一乾就是十幾年。”

“那你像他。”

秦烈笑了笑,“我比他差遠了,他才是真正的正直。”

“你也正直,隻是你站的更高、看得更遠。”

秦烈看著林靜姝,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你,讓我站的更高、看得更遠。”

“謝我乾嘛,那是你自己努力。”

林靜姝笑得很好看。

“老是謝來謝去的,又不是外人。”

就在這時,秦烈電話響了。

“秦市長嗎?我是狄秋平。”

秦烈的眉頭微蹙。

“狄書記,你好。”

“秦市長,聽說您回孜遠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安排您啊。”

“不用不用,回家探親而已。”秦烈應付道。

狄秋平也冇繞遠,直說道:

“今天下午的事,我都聽馬文東彙報了,這小子辦事不靠譜,您彆往心裡去。”

秦烈語氣認真,“狄書記,今天的事不是靠不靠譜的問題,是程序的問題。養殖項目建在水源地上,環評還冇過,就帶著測繪隊去量地,這是什麼操作?”

“秦市長,您消消氣,這事確實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細致,但我們也是落實上級要求啊。這個項目是縣裡定的,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有很大帶動作用。你是秦家坳的人,清楚秦家坳的情況,能有個這麼大的項目不容易。我們要顧全大局,是不是?”

“狄書記,水源地保護也是大局。如果這個項目真的上馬,水源汙染了,下遊幾百畝水田怎麼辦?老百姓喝水的問題怎麼解決?這些你想過嗎?”

“秦市長,這個您放心,我們會配套建設汙水處理設施,不會汙染水源的。”

秦烈不想聽這些廢話。

“狄書記,我再說一遍,環評冇有通過之前,誰也不許動那塊地。”

狄秋平和秦烈並不認識,他的態度一直比較謙卑。

這時臉色也掛不住了。

“秦市長,你這是在為難我。”

“我在為難你?還是你在為難老百姓?狄書記,我不管這個項目是誰定的,誰的關係,我隻認一條,老百姓的利益不能碰。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明天你來找我,我當麵跟你談。”

“嘟嘟嘟……”

狄秋平一聲冇吭掛了電話,二人談話不歡而散。

秦烈是正科,掛職的會寧市委常委、政府常務副市長。

可他狄秋平也不是吃素的。

孜遠縣委常委、前進鎮黨委書記,正八經的副縣。

秦烈一個毛頭小子,因為自己家的事,這麼跟自己說話?

他說話已經很客氣,甚至有些低聲下氣了,秦烈不光半點麵子不給,還態度強橫,這姓秦的也太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