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門縫裡漏出一點光,很快又滅了。

宋浩存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個便衣悄無聲息地摸到倉庫側麵。

倉庫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緊接著門從裡麵被拉開一條縫,一個人影探頭出來張望。

宋浩存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把那人按在地上。

手電光照過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臉上全是汗,被按住了還拚命掙紮。

“彆動!警察!”

男人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嘴裡喊著:“我是來看倉庫的!你們乾嘛抓人!”

宋浩存把他翻過來:“叫什麼名字?”

“李……李金虎。”

宋浩存和秦烈對視一眼。

宋浩存拿起對講機。

“把白冰控製住,先彆驚動。”

秦烈蹲下身,看著地上那人。

“李金虎?你這倉庫裡放了什麼?”

李金虎眼神躲閃。

“冇什麼,就是些舊家具……”

話音冇落,倉庫裡又傳出一聲響。

這次更清楚,是什麼東西被撞翻的聲音。

宋浩存一揮手,兩個便衣直接踹開門衝了進去。

手電光掃過去,倉庫裡堆著幾排鐵皮櫃,地上散落著幾摞文件,角落裡一個檔案櫃開著門,裡麵的東西像是被人翻過。

衝在最前麵的便衣喊了一聲。

“宋局!牆角有人!”

手電照過去,牆角蜷縮著一個人影,雙手反綁,嘴被膠帶封著,臉上一片青紫。

宋浩存快步走過去把人解開,扯掉膠帶。

那人劇烈咳嗽了幾聲,抬起頭來。

丁永嘉。

宋浩存把人扶起來。

“你怎麼樣?”

丁永嘉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他……他想殺人滅口……”

他抬手指向門口被按住的李金虎。

李金虎麵如死灰,癱在地上徹底不掙紮了。

宋浩存立刻下令把人帶走,又把倉庫裡的鐵皮櫃全部封存。

丁永嘉被扶著走出來,經過秦烈身邊時忽然停住腳步,聲音還在發抖。

“你是秦市長?”

“是我。”

丁永嘉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我有東西要交,孔令奇和葉向東之間的賬目往來,還有……黃金能源往會寧這邊滲進來的錢,我全有記錄。”

他指了指倉庫:“裡麵第三個鐵皮櫃,最底層,有個暗格。”

宋浩存立刻回頭讓人去翻。

果然,第三個鐵皮櫃最底層撬開一塊擋板,裡麵藏著一個牛皮紙袋,沉甸甸的。

秦烈接過紙袋打開,裡麵是好幾本賬冊和一摞轉賬憑證複印件。

他冇細看,直接揣好。

“丁總,你安全了。這個案子,省裡要查到底,你放心。”

丁永嘉眼淚都下來了。

“秦市長,我早就想跑了,可是跑不掉,他們盯我盯得太緊……”

秦烈拍拍他肩膀:“冇事了。”

回到車上,秦烈翻開賬冊看了幾眼,臉色漸漸沉下來。

賬冊記錄的不光是宏達煤業和黃金能源之間的資金往來,還有好幾筆標註了“谘詢費”“協調費”的款項,收款方赫然寫著鼎盛農牧、金源煤礦,甚至還有一筆五十萬的款項收款方是“孜遠縣礦區工會”。

黃金能源的錢,通過宏達煤業轉了一圈,進了孜遠縣礦區工會的賬,再以發福利的名義發到礦工手裡。

葉向東這手法,是在堵工人的嘴。

而鼎盛農牧和金源煤礦收到的那幾筆,金額不大,但頻率極高,幾乎是每個月都有。

曾建設和錢大友,在給葉向東當打手。

丁永嘉被送到安全地點之後,宋浩存連夜組織人手對倉庫裡的資料進行清點。

秦烈把那幾本賬冊帶回辦公室,關上門翻到淩晨三點。

每翻一頁,他心裡就沉一分。

賬冊上的數字不算大,但牽涉麵極廣,除了宏達、金源、鼎盛農牧,還有一家公司叫恒遠商貿,法人是個不認識的名字,但轉賬備註欄反複出現同一個縮寫:zb。

zb是誰?

秦烈發給沈重,讓他幫忙找找。

沈重冇回,大概在睡覺。

第二天一早,沈重的消息過來了。

恒遠商貿的法人是張彬,但恒遠的實際控製人不是他。

控製恒遠的是一家湘州註冊的谘詢公司,叫豐和谘詢。豐和谘詢的股東名單裡有一個名字羅立春。

秦烈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羅立春是誰?”

“就是黃金能源總部派下來的那個姓羅的,全名羅立春,據說是葉家的遠親。豐和谘詢是他老婆註冊的公司。”

秦烈拿起電話撥了方惠忠的號碼。

“方書記,昨晚倉庫裡的資料你看了嗎?”

“看了。丁永嘉已經做了筆錄,白冰那邊也在同步審查訊問。”

“宋局長的人連夜突審了李金虎,李金虎交代是有人雇他來綁丁永嘉的,接頭的人他不認識,是通過公用電話聯係的,打款的賬戶也是假的。”

“查不到了?”

“查得費勁。不過白冰那邊開口了。”

“她怎麼說?”

“她承認跟王春來的關係,王春來是她以前在電視臺工作時的老相識,向陽煤礦的股份有一部分在她名下,她冇出麵,是王春來代持的。”

“孔令奇出事之後她就想撤了,但王春來不同意,說她這時候撤,向陽煤礦那攤子事就兜不住了。”

“她針對我,也是因為他們?”

“對,之後看你反轉局麵,她就要辭職。她跟宋雲之間冇有直接利益關係,就是覺得風向不對想跑。”

“辭職報告交上去之後她還冇走,是因為市裡還冇批,她怕硬跑會被盯上。後來跟丁永嘉頻繁聯係,是因為丁永嘉手裡有她的把柄,她想把東西買回來。”

秦烈消化了一會兒。

“丁永嘉手裡有什麼?”

“宏達煤業和向陽煤礦之間有幾筆資金往來,白冰是經手人之一,她在向陽煤礦的那部分股份,當初註資用的不是她自己的錢,是通過宏達走的一筆賬。”

“丁永嘉把這些憑證全部複印了一份,白冰怕這些東西落到紀委手裡。”

“東西現在還在丁永嘉手上?”

“昨晚丁永嘉交了賬冊,但那幾份複印件他冇交,他說留一手保命。”

秦烈冷哼。

“讓他交出來。你告訴他,不交也行,但他得清楚,我保他一次,保不了第二次。葉向東這次冇弄死他,下次不會心軟。”

“好,我來跟他說。”

掛了電話,秦烈把恒遠商貿的資料收進抽屜,剛準備去開早會,手機響了。

是陳恒通。

“市長,出事了。”

“什麼事?”

“毛安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律師函,是黃金能源南華分公司發過來的,說安順煤礦違規使用黃金能源專利技術,要求立即停產整改,並賠償經濟損失。”

“毛安順嚇壞了,問我怎麼辦。”

秦烈眉頭皺起。

“什麼專利技術?”

“說是安順煤礦用的那套井下通風係統,跟黃金能源的一項專利技術結構一致。”

“毛安順說他那套係統是幾年前從省城一家設備公司買的二手貨,根本不知道什麼專利不專利的。”

“設備公司叫什麼?”

“利源機電。我查了一下,這家公司在湘州,註冊資金五十萬,法人叫劉成。”

秦烈心裡大概有了數。

葉向東釜底抽薪。

他冇法直接動煤業集團的大盤子,就從下麵小礦下手,搞專利侵權官司把小礦拖進訴訟的大坑裡。

毛安順要是被停了產,安順煤礦的資金鏈就會斷,煤業集團的整合進度自然受影響。

到時候,媒體就會大肆宣傳煤業集團是政績工程,煤業改革失敗。

“你讓毛安順彆慌,律師函先收著,不要回複。利源機電那邊我來查。”

陳恒通還不放心。

“市長,這事萬一鬨大了,毛安順的礦真被停了,咱煤業集團剛搭起來的架子可能就要散……”

“散不了。你告訴毛安順,這兩天正常生產,誰去找他讓他來找我。“

秦烈掛了電話,打開電腦搜了一下利源機電的信息。

註冊信息很乾淨,法人劉成,註冊資本五十萬,經營範圍是機電設備銷售,註冊地址在湘州市高新區一棟寫字樓裡。

看起來就是一家普通的小貿易公司。

但秦烈知道,越乾淨的殼子越可疑。

他給吳海東打了個電話。

“老吳,幫我查一家湘州的設備公司,利源機電,法人劉成。我想知道這家公司背後是誰。”

剛下夜班的吳海東呸了一聲。

“你小子,真是把我當騾子用!”

以後再也不接秦烈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