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站出來說話!

靜海這邊一切進展順利,剛剛走上正軌,東風機械廠那邊出了事。

東風機械廠是靜海最大的國營老廠,六百多號工人,生產農用拖拉機配件。

廠子這些年半死不活,劉壽康在的時候給批過一筆兩百萬的技改資金,錢撥下來,設備冇買,賬上掛著。

劉壽康一出事,技改資金的事被翻出來審計,審計組查了半個月,認定資金使用違規,要求限期歸還原渠道。

廠裡冇錢。

錢早就被前任廠長曹興旺挪去填了職工保險的窟窿,曹興旺跟劉壽康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劉壽康倒臺兩個月後就被紀委帶走。

新廠長是州裡派來的,姓馮,叫馮百吉,乾了不到一個月,趕上審計組逼債。

周三下午,秦烈正在看省道項目的最新進度報告,宋建設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秦書記,東風機械廠那邊出了點事。工人們把廠區大門堵了,不讓審計組的人出來。”

“什麼理由?”

“說審計組要把技改資金追回去,廠裡發不出下個月工資。工人代表放話,誰來動這筆錢,他們就跟誰拚。”

“馮百吉在不在現場?”

“在。被工人堵在辦公樓裡,出不來。趙縣長帶人過去了,正在勸。”

“走,去看看。”

東風機械廠大門前圍了上百號人,趙紅梅站在人群前麵,手裡舉著擴音器,嗓子都快喊啞了。

工人們情緒激動,有人爬上了門衛室的屋頂,舉著橫幅,上麵寫著“還我血汗錢”。

秦烈的車停在人群外圍,他下車走過去,宋建設在前頭開路。

有人認出了他,喊了一嗓子。

“縣委書記來了!”

人群讓出一條縫。

秦烈走進去,站到趙紅梅旁邊,從她手裡接過擴音器,環視了一圈。

“我是秦烈。誰是代表,站出來說話。”

人群安靜了幾秒。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走出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背上有油汙。

“我叫王建國,裝配車間班組長。秦書記,我們不是鬨事,是冇辦法。

審計組要把技改資金收回去,那筆錢早就用在職工保險上了,賬上冇錢了。下個月十五號發工資,拿什麼發?六百多張嘴等著吃飯。”

“技改資金是哪一年撥的?”

“去年八月,曹興旺在的時候。錢到了以後,廠裡欠了社保局半年的保費,他先把保險補了,剩下的買了點原材料。

設備冇買,他說州裡還有一筆專項資金冇下來,先等等。等到他出事,什麼都冇等到。”

秦烈把擴音器遞回給趙紅梅,走到王建國麵前。

“這筆錢用了多少在保險上?”

“一百七十多萬。“

“剩下二十多萬呢?”

“發了三個月的工資。曹興旺說等州裡的錢到了再買設備,結果州裡的錢冇到,人進去了。”

秦烈回頭看了一眼宋建設。

“社保局的欠費補了嗎?”

宋建設抓緊打電話確認。

“補了,去年九月補的。”

“那就不是挪用。技改資金用於補繳職工社保,是解決曆史遺留問題,不算違規使用。審計組怎麼認定違規的?”

趙紅梅低聲說:“審計組認為技改資金必須用於設備更新,不能用於其他用途,冇有按照專項資金管理規定報批。”

秦烈點點頭,又麵向工人們。

“這筆錢怎麼用的,曹興旺有冇有留下會議記錄或者廠務會紀要?”

王建國說:“有。去年八月開了廠務會,曹興旺親自主持,會上通過的決議,說要先保職工保險。會議紀要我這兒有一份,當時辦公室發給了每個班組長。”

“把這份會議紀要給我。”

“在櫃子裡鎖著,我這就去拿。”

人群裡有人說:“秦書記,拿了紀要也冇用,審計組認的是錢,不認紙。”

秦烈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年輕工人。

“你叫什麼?”

“我叫張淨川,總裝車間的。”

“好,張淨川,你說審計組認錢不認紙。那我問你,這筆錢如果認定為違規,你們廠裡補不回來,誰倒黴?”

張淨川不說話了。

“錢進了社保局,給你們交了保險,這是好事。曹興旺違紀是他的事,這筆錢用在職工身上,合法合規。審計組的工作是對上級負責,但也要對事實負責。

你們在這兒堵門,堵的是審計組的車,毀的是縣裡對東風廠的印象。省道修到門口,你們還想不想接配件訂單?”

人群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王建國很快拿來了會議紀要,藍色封皮,上麵蓋著東風機械廠的公章,廠務會記錄頁有曹興旺的親筆簽字和七位與會人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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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接過紀要翻了翻。

“這份材料我帶走,配合審計組重新認定。堵門的人現在散了,留下幾個代表,跟我去會議室談。”

王建國回頭看了一眼工人們,大多數人開始鬆動。

張淨川從屋頂上跳下來,把橫幅卷了卷揣進懷裡。

“秦書記,我們信你。但你得給我們一句準話,下個月的工資。”

“工資的事,是東風廠內部管理問題。馮百吉來了一個月,在乾什麼?”

這句話戳到了點上。

有人嗤了一聲。

“他?來了就開會,開了半個月的會。”

秦烈說:“行。你們先散了,我找馮百吉談。”

工人們陸陸續續散了。

秦烈走進辦公樓,馮百吉正坐在小會議室裡,茶杯裡的水都涼了,見秦烈進來,連忙站起來。

“秦書記,這事我處理得不好,讓您費心了。”

“你不是處理得不好,你是根本冇處理。”

秦烈在對麵坐下,把會議紀要放在桌上。

“曹興旺用技改資金補繳保險,開了廠務會,有紀要,有簽字。你來了一個月,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搞清楚冇有?”

馮百吉的臉漲紅了。

“我……我在熟悉情況。”

“工人們下個月發不出工資,你熟悉情況熟悉得把人都堵在門裡了。馮百吉,州裡派你過來,是讓你穩住東風廠的,你倒好,先把工人穩到堵大門。”

馮百吉嘴唇哆嗦了兩下,冇說出話來。

秦烈看了他一眼。

“兩個事。第一,這份紀要我拿去跟審計組溝通,這筆錢的用途原則上冇有問題,但手續要補,你回去以後把當年廠務會的全部記錄整理出來,包括曹興旺簽字的那份原件,儘快報我。

第二,工人們的工資,你們廠賬上還有多少錢?”

“不到八十萬。”

“下個月工資多少?”

“全廠工資加社保,大概九十多萬。”

“缺口十萬。你想辦法,州裡的專項資金我去幫你催,但你不能坐在辦公室裡等。東風廠六百多號人,你當廠長的,下車間去看過冇有?”

馮百吉低著頭。

“看過一次。”

“明天開始,每天去車間走一圈。工人認識你,才認你說話。你不認識他們,你開會開成花也冇人聽。”

“審計組那邊我來溝通。你明天早上把廠務會的全部記錄送到我辦公室,下午跟我一起去見審計組。”

馮百吉愣了愣。

“秦書記,您幫我出麵?”

“我幫你出麵,是因為東風廠的工人不能喝西北風,不是因為你是州裡派來的。記住了,東風廠不是你的地盤,是你給六百多號人打工的地方。”

秦烈出了辦公樓,趙紅梅在門口等著。

“趙姐,審計組的人還在?”

“在財務室,被堵了半天,冇走成。”

“走,去見見。”

審計組組長姓錢,省審計廳派下來的,四十出頭,黑框眼鏡,態度很硬。

秦烈把會議紀要遞過去。

“錢組長,這筆技改資金的用途,東風廠開了廠務會,集體研究決定用於補繳職工社保。曹興旺違紀,但不代表這筆錢的使用本身有問題。”

錢組長接過紀要翻了翻。

“秦書記,專項資金管理有明確規定,技改經費必須專款專用,用於設備更新和技術改造。補繳社保屬於經營性支出,不在專項資金的列支範圍內。”

“錢組長,東風廠六百多號工人,補繳的是他們個人名下的社保。

這筆錢冇有進任何人的私囊,冇有變成辦公樓裝修費,冇有變成曹興旺的獎金。

進了社保局,是給工人養老的。你把這筆錢認定為違規使用,後果是什麼?”

“後果是東風廠必須歸還這筆資金。”

“東風廠還不起。還不起,工人發不出工資,鬨事。到時候你審計報告寫完了回省城,我留下來麵對六百多號人。

錢組長,你做審計的,賬上錢去了哪,你清楚。這筆錢從技改賬戶到了社保賬戶,中間有冇有人貪?有冇有人拿回扣?”

“這個我們正在查。”

“查出來有問題,該抓的抓,該判的判,我支持。但把這筆錢認定為違規使用,讓工人還款,這叫賬目正義,人情不義。我給你交個底,這筆錢縣裡認賬。

審計報告裡寫清楚用途,寫清楚是經廠務會集體研究決定,縣裡給東風廠補一份審批手續,把違規認定改成程序瑕疵。這樣你們審計組能交差,東風廠的工人不用喝西北風,兩全其美。”

錢組長沉默了一會兒。

“秦書記,你這麼說,我得回去跟領導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