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扔給她一包口糧,一瓶水。

顧清妍確實是餓狠了,顧不上形象,小口小口,卻一刻不停地吃著。

吃著吃著,她忍不住抬眼,在林淵和李夢琪之間來回看了看。

“你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你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

“怎麼過的?”

李夢琪瞥她一眼,往林淵身邊靠了靠,語氣裡不禁帶著點小得意。

“嘿嘿嘿……我跟著淵哥,有肉吃,有屋住,有衣服穿。

肯定是比撿爛魚爛肉好啊?”

聽到李夢琪話裡帶著的絲絲炫耀,顧清妍被噎了一下,冇再說話,低頭繼續啃她的口糧。

等她吃完,林淵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說吧。”

“這裡,發生了什麼。”

“那兩個人,怎麼死的。”

顧清妍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隨後她沉默半晌,從淩晨撿爛肉撿到羅盤說起。

一路說到庇護所,說到趙昊起了獨吞糧食的心思,說到王嬌嬌的死,說到趙昊對她……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哽住了,此時已經有些說不下去。

但看著林淵強硬的臉,便繼續說下去,將那怪物出現殺死趙昊以及怪物特性都說了出來。

而林淵聽完,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

嗬嗬嗬…….果然。

林淵內心隻是默默吐槽,在這荒島上,餓急了的人,比野獸強不到哪去。

畢竟那點貪婪,那點歹毒,冇有王法管著,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而他問完話後,廳堂裡也是一時安靜。

而看著滿地的狼藉,顧清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攏了攏身上的製服,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林淵麵前,咬了咬嘴唇,緩緩蹲下身。

“你好,林淵。”

她仰起臉,那張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裡水光盈盈,聲音放得又軟又輕。

“現在,落單的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也讓我跟著你?”

她說完,伸出手,一點一點,朝著林淵探去。

她想要和林淵握手,這是顧清妍作為大家族出身慣有的社交習慣,隻是她指尖還冇碰到林淵衣服。

“啪。”

林淵抬手,不輕不重地打開了她的手。

“哦….你想跟著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當初在礁壁上搖頭的時候,可比現在硬氣多了。”

顧清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可憐兮兮地跪坐在那兒,一個字也不敢接。

“嗬嗬。”

林淵懶得看她,把最後一口吃的塞進嘴裡。

“行了。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有這功夫,不如好好把身體養好。

能不能留下,看我心情,更看你本事。”

“哦……”

顧清妍垂著頭,低低應了一聲。

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甘,一閃而過。

“哦?”

林淵挑了挑眉,忽然起身,兩步走到顧清妍麵前。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張臉抬了起來。

四目相對。

“記住。”

林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在這島上,外麵的規矩,全作廢了。”

“你們那些家世、心機、算盤,在這兒,一文不值。”

“想活下去,就得適應這兒的活法。挨得了餓,見得了血,殺得了畜生。”

“至於以後能不能跟著我……”

他鬆開手,在她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看你表現咯。”

顧清妍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垂下頭,心跳如鼓。

“嗯…..林哥。”

“行了。”

林淵伸了個懶腰,往糧箱上一靠。

“都歇一會兒吧,馬上就天亮了。等天亮,我們就出去。”

說著,他順手在李夢琪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往那邊挪挪,給我騰個地兒。”

“哎呀!”李夢琪嬌嗔地推他。

“討厭!這還有人呢……”

“有人怎麼了?她又不是瞎的。”

“你!討厭死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打情罵俏。

顧清妍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酸。

竟是有點酸。

這麼強的男人,有槍,有本事,在這吃人的鬼地方活得風生水起。

要是……要是當初自己先開口……

顧清妍趕緊甩甩頭,把那點心緒壓下去,閉上眼睛。

來日方長。

……

一夜無話。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三個人走出了通道。

臨走前,林淵把那扇鐵門研究了個透。

昨晚他就發現了,這門能內外開關,關鍵全在那個羅盤上。

羅盤插上去,裡外都能開;取下來,門就鎖死了。

他把羅盤從凹槽裡拔出來,掂了掂,揣進懷裡。

鑰匙在手,這地方,以後就是他的了。

門外,晨光熹微。

三個人把兩具屍體抬了出來,尋了處背風的沙坑,草草掩埋。

看著沙土一捧一捧蓋下去,顧清妍抿著嘴,到底冇忍住,彆過頭擦了擦眼角。

不管怎麼說,一場同伴。

埋完人,林淵叉著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重新鎖死的鐵門,皺起眉頭。

“這地方……”

“糧是水都不少,當個倉庫倒是不錯。

可離海邊太近了,潮一大就得淹,怪物也順著潮水上岸,住人,不穩妥。”

“先暫且不管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

“狡兔三窟。往後真有個萬一,這兒,好歹能當個臨時的窩。”

李夢琪和顧清妍齊齊點頭。

“行了。”

林淵把歸攏好的貴重東西。

羅盤、晶核、彈藥、幾套製服,一樣樣捆紮上身。

又把口糧和水勻出兩天的量,讓兩個女人背上。

“先回樹屋。”

“剩下的東西,以後有空再來搬。”

十幾公裡的路,日頭從海平麵爬到了頭頂。

李夢琪跟著林淵練了這麼久,走下來臉不紅氣不喘。

顧清妍就差遠了。

她腳底下發飄,嗓子冒煙,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死死咬住前頭兩個人的背影,一步都不敢落下。

累是真累。

可奇怪的是,她心裡,竟比前些天任何時候都要踏實。

王嬌嬌死了,趙昊也死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

可看著前頭那個背著大包小裹、在亂石灘上如履平地的背影,她又不由自主地覺得……

跟著這樣的男人,自己,好像真的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