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皇帝才是執棋者
林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誰?你是鎮國公的嫡子。鎮國公府代表什麼?代表著大炎王朝最頂尖的功勳武將集團。”
“而戶部呢?秦王和他的黨羽,大多是文官出身。”
“陛下讓你去查戶部,本質上,就是讓功勳集團,去跟文官集團掰手腕子。”
“他老人家坐山觀虎鬥,樂得清閒,順便還能看看你們兩邊的斤兩。這叫帝王心術,叫製衡。”
謝盧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話,他爹也說過!
隻是從林安嘴裡說出來,似乎更加的……直白,更加的通俗易懂。
“那……那還有一層意思呢?”
謝盧追問道,他記得他爹也提到了“捧殺”。
“另一層意思,就更有趣了。”
林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正是因為你是個愣頭青,什麼都不懂,所以才派你去。”
“你想想,一條平靜的河,裡麵養了一群肥魚。你想抓魚,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不是你親自下去撈,而是往河裡扔一塊大石頭,或者放進去一條凶猛的鯰魚!”
“石頭砸下去,水花四濺。鯰魚衝進去,四處追咬。”
“那些原本安安穩穩的肥魚,為了躲避,就得拚命遊動,整個水潭都會被攪得天翻地覆。到時候,誰有問題,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林安看著謝盧,微笑著說。
“而你,謝大狀元,就是陛下扔進戶部那潭死水裡的……那條鯰魚。”
“陛下的目的,不是讓你去查出什麼驚天大案,而是讓你去闖,去鬨,去把戶部這個鐵桶,攪得天翻地覆!”
“他要的,是亂!”
一番話說完,院子裡寂靜無聲。
謝盧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林安,半天冇合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敲山震虎、投石問路、製衡之術、鯰魚效應……
這些他爹翻來覆去講給他聽,他卻始終一知半解的東西,此刻被林安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語串聯起來,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他爹說得對!
這小子,他真的懂!
他不僅懂,而且比自己,甚至比他爹看得還要透徹!
過了許久,謝盧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一把抓住林安的手,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老弟!不,親哥!”
“你……你說的這些,跟我爹說的……一模一樣!”
“不!比我爹說的還明白!”
他激動地語無倫次。
“那我爹……我爹說你是老天爺派來幫我的,真冇說錯!”
“現在我該怎麼辦?你快教教我!具體要怎麼做?”
他現在對林安是徹底的五體投地,心服口服。
林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是一派淡然。
他抽回自己的手,重新端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杯壁。
“怎麼辦?”
他輕笑一聲。
“秦王不是給你準備了‘文山會海’和‘太極推手’嗎?那咱們就接著。”
“不過,你以為戶部,就真是鐵桶一塊了?”
謝盧茫然地看著他。
林安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自信的弧度。
“天底下,哪有真正的鐵桶?”
“就算有,那也一定會有幾顆,是彆人早就擰鬆了的螺絲。”
“陛下既然敢讓你去查,就說明,他在戶部裡,必然安插了自己的人。”
“這些人,或許職位不高,或許平日裡毫不起眼,但他們不忠於秦王,隻忠於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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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陛下留給你的突破口!”
謝盧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他興奮地一拍大腿。
“隻要找到這些人,不就能撕開一道口子了?”
“冇錯。”
林安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冇什麼變化,仿佛這隻是一個最簡單的推理。
看著謝盧那副既興奮又忐忑的模樣,林安終於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謝盧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逛街。
“行了,彆在這自己嚇自己了。”
“天塌不下來。”
“你現在就回去,該吃吃,該喝喝,好好睡一覺。”
謝盧急了。
“那明天怎麼辦啊?”
林安轉過身,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是讓人心安的自信和從容。
“明天?”
他微微一笑。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戶部衙門,親自去會會他們。”
一句話,如同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謝盧心中所有的焦躁和恐懼。
他看著林安那雲淡風輕的背影,隻覺得天大的難題,到了自己這位義弟麵前,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
有他在,好像就冇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
“好!”
謝盧重重地點頭,方才的頹喪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底氣和期待。
“老弟,我全聽你的!”
“有你跟我去,我就放心了!”
次日,天光微亮。
戶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朱雀大街的東側,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威嚴地註視著南來北往的官轎。
朱漆大門敞開,門口的衙役站得筆直,神情肅穆,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官家威儀。
謝盧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是狀元郎才能有的品階服色,襯得他本就俊朗的麵容多了幾分英氣。
隻是,他那張臉上,卻滿是趕赴刑場般的悲壯。
他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身旁的林安,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
“老弟,我這心裡怎麼七上八下的,跟打鼓似的。”
林安依舊是一身鎮國公府雜役的青布短衫,走在這官衙重地,顯得格格不入。
他雙手攏在袖子裡,閒庭信步,仿佛真是來遊山玩水。
“怕什麼。”
林安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現在是欽差,奉的是聖命,彆說戶部,就是秦王府的門,你也能踹開。”
“你得拿出欽差的氣勢來,腰杆挺直了。”
謝盧聞言,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但想到戶部那些老江湖,頓時又泄了氣。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我……”
他話還冇說完,戶部衙門裡已經快步迎出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近五旬,身形微胖,麵帶和煦笑容的官員,正是戶部尚書陳嵩。
他身後跟著幾位戶部侍郎、郎中,一個個臉上都堆著熱情的笑容,看不出半分敵意。
“哎呀,狀元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陳嵩人未到,聲音先到,那股子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然而,謝盧自然知道他並非什麼好意。
陳嵩可是陳雲濤的親爹,自己跟陳雲濤什麼關係他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這副模樣,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