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一條鞭法
趙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以銀代役!
這個想法,太大膽,太新穎了!
但他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那這‘徭役稅’,又該如何征收?若是還按人頭攤派,豈不是換湯不換藥,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負擔?”
“問到點子上了。”
林安打了個響指,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這正是我要說的關鍵。”
“這個‘徭役稅’的征收標準,就與我剛才說的‘新樁’掛鉤。”
“不按人頭,按田畝!”
“將全國的土地,重新丈量,清查在冊。然後根據田畝的數量,來攤派這筆‘徭役稅’。”
他看著趙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道:
“田畝多的,就多交!”
“田畝少的,就少交!”
“至於那些家裡冇有一分田地,隻能靠給地主當佃戶為生的赤貧之戶,他們一文錢都不用交!”
“轟!”
趙徹隻覺得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給劈中了。
高正淳和穆衡,更是駭得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們聽到了什麼?
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無田者不交……
這……這簡直是要把天給翻過來啊!
自古以來,國家的賦稅,大頭不都是由那些鬥升小民承擔的嗎?
士紳不納糧,不服役,這已經是千百年來的潛規則,是維係朝廷和地方豪強之間平衡的基石。
林安這個法子,看似隻是改革徭役,可實際上,卻是把刀,明晃晃地架在了天下所有士紳大戶的脖子上!
這是要……與天下士紳為敵啊!
趙星苒也被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給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呆呆地看著林安,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林安卻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構建宏偉藍圖的激情。
“老哥,你想想看,這個法子一旦推行下去,會是個什麼場麵?”
“對於那些隻有幾畝薄田的自耕農來說,他們再也不用擔心了。”
“無論是春耕還是秋收,他們都可以安安心心地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生怕官府的人突然上門,說‘朝廷征召,放下你的鋤頭,跟我們走’。”
“他們隻需要在夏稅秋糧的時候,順便多交那麼一點點‘徭役稅’,就可以把這天大的麻煩給打發掉。你說,他們願不願意?”
趙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願意,太願意了!
對於農民來說,冇有什麼比安安穩穩地伺候自己的土地更重要的事情了。
用少量錢財,免除掉離鄉背井,耽誤農時的徭役之苦,他們絕對是舉雙手讚成。
“再說那些連一分田地都冇有的佃戶、流民。”
林安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們本來就一無所有,在苛政下,是社會最不穩定的因素。”
“可現在,朝廷有了錢,要辦工程,要花錢雇人。他們正好冇了田地,有的是力氣和時間。”
“他們去應役,去工地上乾活,風吹日曬雖然辛苦,但每天都能領到一份實實在在的工錢,能吃上一口飽飯,還能有點結餘寄回家裡養活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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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於說,朝廷變相地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一個穩定的飯碗。”
“你說,他們還會不會想著去造反?他們隻會盼著朝廷的工程越多越好!”
趙徹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個解決流民問題的,絕佳的法子!
以工代賑!
不,這比以工代賑更高明!這是將潛在的流民,直接轉化為了國家建設的穩定力量!
“那……那些士紳大戶呢?”
高正淳聲音發顫地問了一句。
林安聞言,冷笑一聲。
“他們?他們才是這個法子最大的貢獻者!”
“他們坐擁著萬頃良田,享受著最肥沃的土地,修路、修河堤,最大的好處,最終不還是落到他們的頭上?”
“路修好了,他們的車馬跑得更快;水渠挖通了,他們的莊稼收成更好。”
“既然他們享受了最大的便利,那就理所應當,承擔最大的責任!”
“這部分‘徭役稅’,就該他們出大頭!”
“如此一來,朝廷能收到銀子,不用再為工程款發愁。”
“自耕農能安心種地,不用再拋家舍業。”
“無地的貧民能找到活乾,有了一份收入。”
“三方得利,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些士紳大戶,他們不過是把自己過去逃掉的責任,重新撿起來而已。”
“這,才叫天經地義!”
林安端起茶杯,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最後做出了總結。
“將天下紛繁複雜的徭役,儘數合並,統一折算成銀兩,隨著田畝征收。”
“此法,可稱之為……”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已然呆若木雞的趙徹。
“一條鞭法!”
話音落下,水榭之中,死寂無聲。
趙徹的嘴唇微微翕動,反複咀嚼著‘一條鞭法’這四個字。
眼中時而迸發精光,時而陷入沉思,整個人都仿佛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魔怔狀態。
趙星苒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那雙靈動的眸子裡,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她從小接受的那些聖賢教誨,在林安這套離經叛道的理論麵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高正淳和穆衡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
他們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道理,但他們能看懂聖上的表情。
他們伺候了聖上一輩子,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如此……激動。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空氣中,林安卻像是冇事人一樣,又將那杯已經見底的茶水喝乾,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猶未儘。
他瞥了一眼兀自沉浸在震撼中無法自拔的趙徹,懶洋洋地開了口。
“當然,光有這個‘一條鞭法’,也隻是解決了第一個方麵的問題。”
“這事兒啊,還有第二個方麵。”
林安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將趙徹從那種魔怔的狀態中驚醒。
“還有?”
趙徹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已經不再是震驚,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求知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