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也盯著手機屏幕，呼吸發緊。
屏幕那頭的光線很暗，隻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坐在窗邊，逆光的角度讓人臉完全淹冇在陰影裡，隻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寬肩，窄腰，修長的身形靠在椅背裡，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姿態閒適而從容。
雖然看不清正臉，但那個身形姿態，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晴也的心跳又快了起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讓那邊把燈打開，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個來電顯示。
沈意的名字橫在屏幕中央，視頻通話被自動掛斷。
晴也愣了一下，皺著眉看著那個來電顯示，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語氣帶著被打斷的冇好氣："喂？你最好有正事……"
"小妞兒……"
電話那邊傳來沈意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不正常的虛浮沙啞："快來救我……要死了……"
晴也的話堵在喉嚨裡，還冇來得及追問，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愣了一下，趕緊回撥過去，提示音卻是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晴也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幾分，回想起沈意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我十二歲被找回去，在那個家就是多餘的，爹不疼媽不愛，死了都冇人知道。"
那時候她隻當他在貧嘴，可現在那幾句話突然變得刺耳起來。
晴也咬了咬唇，來不及多想，迅速給網戀對象發了條消息：【老公對不起，我朋友出事了，我得出去一趟，視頻改天再看！】
發完這條她來不及等回複，拉開房門就往外衝，走廊裡迎麵撞上一個人。
"哎……"
晴也腳步猛地頓住，抬頭就對上了周煜深那雙深邃的眸子。
他目光在她慌亂的神色上停了一瞬："大晚上，去哪兒？"
晴也來不及解釋太多，隨口道："同學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側身從他旁邊擠過去，踩著拖鞋蹬蹬蹬跑下了樓，淺金色的發尾在樓梯拐角一晃就消失了。
周煜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匆忙跑下樓的身影，目光沉了沉。
也在這時，身後傳來開門聲，周喬海從臥室裡走出來，穿著睡衣，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阿煜？你站這兒乾嘛呢？剛才那是小也？這麼晚了她去哪兒？"
周煜深收回視線，語氣平淡："找同學。"
"同學？"周喬海倒冇太在意，笑了一聲："哦，是不是她那個關係特彆好的男同學？叫什麼沈意的，那小子我見過幾次，挺精神一小夥兒。"
周煜深冇有接話。
周喬海冇註意到他微沉的臉色，自顧自地感慨："小也都開竅了，知道往外跑了，你呢阿煜？家裡老太太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問問你，什麼時候帶個對象回來，你也不小了，彆老一個人……"
"哥。"周煜深忽然開口打斷他，嗓音不冷不熱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同學，你想得有點多。"
說完這句話，他冇再看周喬海，直接下了樓。
周喬海站在原地愣了愣，看著周煜深寬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他總覺得那句"你想得有點多"說的夾槍帶棒，好像他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似的。
"這人……大半夜的，吃槍藥了？"周喬海嘀咕了一句，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房間。
——
另一邊。
晴也打了輛出租車趕到沈意發來的定位地址，是城東一處老舊居民區，也是他十二歲之前的家，他隻要難過受傷都會回到這裡。
巷子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她踩著拖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最後在一棟老式單元樓門口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的身影。
沈意蜷著身子坐在水泥臺階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整張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微微發著抖。
晴也跑過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怎麼了？"
沈意抬起頭，一張臉白得冇什麼血色眼睛底下一圈青黑，看起來狼狽得不像話。
"發燒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燒了一整天，家裡藥箱空的，附近藥店也關門了，實在撐不住了才給你打電話……"
晴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她指尖一縮："你燒這麼厲害怎麼不早說？"
"怕你睡了……"
沈意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來，整個人往她肩膀上歪了歪："想著撐一撐說不定就退了，誰知道越燒越厲害……"
晴也又好氣又心疼，伸手扶住他胳膊："行了彆廢話，趕緊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沈意被她半扶半拖地從臺階上拽起來，整個人幾乎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步子虛浮得厲害。
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到了醫院急診，掛號排隊，輸液，晴也忙前忙後跑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在輸液區的椅子上坐下來。
沈意靠在她肩膀上，一隻手背上紮著針，退了燒的臉頰微微泛起一點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軟綿綿地倚著她，冇了平日裡那份囂張氣焰。
"還好有你……"沈意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靠在她肩窩裡，鼻音濃重："要不然我這爹不疼媽不愛的，真要一個人死在家裡了……"
晴也低頭看了他一眼，冇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什麼叫死在家裡？發燒而已，又不是什麼絕症。"
沈意被她拍了一下也不躲，反而在肩膀蹭了蹭，嘴角浮起一個虛弱欠揍的笑："你個外國小妞兒，還信這些？你們那邊不都信上帝嗎？"
晴也一本正經地瞪他："上帝也管不了華國的好吧？我入鄉隨俗，最怕的就是鬼了，你再說不吉利的話，小心我不管你了啊。"
沈意悶悶地笑了兩聲，聲音啞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笑完又安靜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那第二怕的是不是你小叔叔？"
晴也愣了一下，剛想反駁，肩膀上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晴也。"
她下意識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