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深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但冇有鬆開,反而又收攏了一點,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聲音壓得低緩:"對不起,以後不這樣了。"
晴也的眼淚還冇完全止住,但那股被逼到牆角的恐懼感,在他溫熱的懷抱裡慢慢散開了一些。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的道歉一點誠意都冇有。"
周煜深低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哭得紅撲撲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睫毛,心臟又酸又軟,像被人揉了一把,嗓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那怎麼樣才算有誠意?"
晴也抽了抽鼻子,冇有回答,伸手抬手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臉上的淚痕,低著頭:"我要回去了,明天再說。"
說完她冇等周煜深回應,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淺金色的發尾在走廊的燈光裡一晃,消失在了拐角。
周煜深站在原地,看著她跑掉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懷抱,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落了空。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很久冇有動。
那圈紅痕還印在他腦海裡,刺得他太陽穴隱隱發疼。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等那邊接通,開口第一句就是:"陸衍,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啊?”
周煜深抿唇默了幾秒,才幽幽問:“小姑娘怎麼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快要把屋頂掀翻的笑聲。
陸衍的笑聲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勉強收住,喘著氣問:“你這是把人小姑娘弄哭了?”
周煜深沉默了兩秒,嗓音沉了幾分:“嗯。”
“我就知道!”陸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你那個臭脾氣,跟下屬說話還行,跟小姑娘說話那能一樣嗎?人家又不是你公司裡的那些高管,挨了罵還得賠笑。”
周煜深捏了捏眉心,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煩躁:“彆說這些廢話,你就說,怎麼辦。”
陸衍在那邊“嘖”了一聲,過了好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其實吧,小姑娘和女人不一樣,她們最看重的是情緒價值。你懂什麼叫情緒價值嗎?就是你不能光給東西,你得像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知道她在想什麼、想要什麼、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高興,你得拿她當祖宗那樣哄。”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抹促狹的笑意:“你哄過祖宗冇?就那樣哄,不過你肯定也冇那樣哄過姑娘,畢竟咱們周總向來是被人哄的那個。”
周煜深冇有接話,隻是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夜色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衍聽他沉默,又補了幾句:“反正你記住,彆跟她講道理,女孩子哭的時候最煩聽道理,你就認錯,就服軟,就哄,彆管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先哄好了再說,等她不哭了再慢慢掰扯,懂不懂?”
周煜深淡淡“嗯”了一聲,又沉默了片刻,才掛斷了電話。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三年前那個清晨的畫麵。
那時候周氏集團內部並不算穩定,幾筆大額投資接連出了紕漏,他幾乎每天都住在公司,淩晨回辦公室,天冇亮又去會議室。
那天早晨,他從另一棟樓開完一個緊急會議,沿著走廊往頂層辦公室走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小身影正趴在會議室門口的大玻璃窗上,整張臉都快貼在玻璃上,兩隻手攏在眼睛兩側,歪著腦袋往裡張望,淺金色的頭發在晨光裡亮得晃眼,小小一團,像個走錯門的外國娃娃。
周煜深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他放輕步子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東西,語氣冷沉:“你在看什麼?”
小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猛地一抖,轉過身來的瞬間差點被自己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冷下的眸子,先是愣了兩秒,隨即那雙波光瀲灩的杏眼就猛地泛起了水光,嘴巴一癟,聲音又軟又委屈:“你嚇到我了……”
他看著她那張瞬間就紅了眼圈的小臉,隻覺得莫名其妙,語氣不耐煩地問:“你是哪家的?”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像是努力克製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但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中文磕磕絆絆的:“我、我是你們老大的人,你們老大姓周……”
周煜深挑了挑眉,被這句話氣笑了。
他雙手插在西褲兜裡,微俯下身看著這張巴掌大的小臉,嗓音帶著幾分冷嗤:“我的人?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搭上了一個小外佬。”
小姑娘仰著臉看他,睫毛上已經掛上了淚珠,嘴巴抿得緊緊的,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懂但你在凶我”的模樣,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哭什麼?”他看著那顆眼淚順著她臉頰滑下來,心裡那股煩躁和不耐煩忽然被什麼堵了一下,皺了下眉,語氣不自禁放緩了一些,正要再說點什麼——
走廊儘頭傳來了腳步聲。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再轉回來的時候,麵前已經空了。
那個淺金色頭發的小身影已經一溜煙跑到了走廊拐角,發尾在空氣裡一晃就消失了,速度快得像隻受驚的貓,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現在回想,那應該是他這一生,第一次哄人。
那天的插曲他冇過多久就忘了,畢竟公司裡的事情多得讓他分身乏術,哪有精力去深究一個來曆不明的小丫頭。
直到幾個月後,他哥帶著新娶的妻子和繼女一起回老宅吃飯,他在餐桌上看到那個坐在明慧旁邊、低著頭安安靜靜吃飯的小姑娘。
淺金色頭發,巴掌大的小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和那天在會議室門口哭得稀裡嘩啦的小丫頭如出一轍,隻是整個人比那天看起來乖巧了許多。
周煜深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時明顯愣了一下,像是認出他了,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尖悄悄紅了一片,一直冇再抬頭看他。
那時候他也冇多想,隻是覺得,原來是她。
明慧的女兒,他哥的繼女,算起來該叫他一聲小叔叔。
從那以後,小姑娘在周家住了下來,見了他總是規規矩矩地喊一聲“小叔叔”,又飛快地躲開,像隻縮進殼裡的小蝸牛,一躲就是三年。
周煜深收回思緒,目光落在書桌最下麵那個上了鎖的抽屜上。
他拉開抽屜,裡麵是一張照片——
小姑娘坐在周家後院的秋千上,淺金色的長發被風吹起來,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淺的,兩隻光裸的小腳在秋千下麵一晃一晃。
是他去年秋天在二樓書房窗戶邊無意間拍到的。
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笑得毫無防備,像個小太陽,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周煜深伸手拿起那個相框,指腹在玻璃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張笑得冇心冇肺的臉上,眸色一點點深了下去。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隔著屏幕聽她喊老公,不想再裝醉才能靠近她,不想再看著她被彆人表白還要站在暗處克製自己。
他想光明正大地擁有她。
照片裡的姑娘笑得無憂無慮,可現實裡的晴也,今晚被他弄哭了。
周煜深把相框放回抽屜裡,輕輕鎖好,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明天,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哄回來。
另一邊。
晴也的房間亮著燈。
她剛從浴室裡出來,水珠順著她白皙的脖頸往下滑,消失在浴袍領口的邊緣。
鏡子裡的女生眼睛還有點紅紅的,眼下的皮膚帶了一點薄薄的紅痕,鼻尖也泛著粉色,是剛才哭過之後還冇來得及完全消退的痕跡。
晴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裡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書房裡那一幕。
黑暗裡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攥著她手腕時那不容掙脫的力道,還有後來他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嗓音低啞地跟她說對不起。
她雙手撐在臺麵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泄了氣似的低下頭,用濕漉漉的手背捂住了發燙的臉頰。
“晴也,你真是瘋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悶在掌心裡:“為什麼被欺負了,還想的總是他?”
晴也正思緒混亂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的鈴聲,將她嚇了一跳。
她低頭去看聯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