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有所感應,目光微微抬眼,下意識朝著廣場外圍掃來。

當視線落在欄杆旁那兩道熟悉的少年身影上時,韓槐子微微一怔,隨即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對著兩人輕輕抬手,示意他們上前。

“走了。”

阿良笑著抬步:“咱們的大忙人韓兄,終於有空理我們了。”

陸野點頭,緊隨其後,兩人並肩越過欄杆,穩步走入白玉廣場之中,朝著韓槐子的方向走去。

場內不少宗門長老、天驕註意到了這兩個突然入場的陌生少年,眼神紛紛聚焦過來,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能踏入這片核心抽簽場地的,無一不是有頭有臉的宗門核心人物與頂尖天驕,這兩個衣著樸素,籍籍無名的少年,突然闖入此地,難免引人側目。

麵對四方投來的審視目光,阿良與陸野全然不在意,穩步走向韓槐子身前。

走到近前,陸野直接一巴掌拍在韓槐子肩膀上:“韓兄,成大忙人了啊,如今這麼威風了,可不得多介紹一些俊俏仙子給兄弟?”

孟涼白了他一眼,蘇蘅不在身邊這狗陸野就這樣,他轉頭對著韓槐子抱拳:“這些天還是多謝韓兄收留照顧,辛苦師兄費心了。”

韓槐子看著二人,眼底滿是溫和笑意,笑道:“分內之事,無需掛齒。”

他稍稍側身,避開身旁忙碌的執事,壓低聲音輕聲問道:“你們二人是剛從彆院下來準備入場參賽?”

“正是。”陸野點頭應聲,“原本打算直接前往賽場候場,又見主峰這邊忙著賽前抽簽事宜,想著你肯定在此主事,就先來找你彙合了。一來道謝,二來也想和你穩穩抽簽規則與賽場規矩,免得我們不懂流程鬨出紕漏,同時多了解下對手信息。”

“你們來得正好。”

韓槐子微微一笑:“方才前期籌備工作已然收尾,片刻之後便會正式開啟兩洲天驕抽簽儀式。你們二人是外來參賽修士,冇有宗門帶隊長輩,如果自行前往賽場,確實容易摸不清規矩。先來此處彙合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此次東部大比,是兩洲聯合舉辦的年輕一輩最高規格比試,至於目的大家肯定都清楚,為了選出後續參加中土大比以及參加十三之爭的天驕強者。”

“參賽範圍統一定為兩洲百歲以內的修士,不局限單一道途,隻論同輩高下。也正因如此,你們接下來遇到的對手,路數會極其駁雜,絕非隻有劍修一脈。”

陸野認真聆聽,微微頷首。

孟涼看似隨意站立,單手輕搭腰間酒葫蘆,但實則聽得格外用心。

韓槐子繼續說道:“賽製分為兩輪大階段,首輪為隨機抽簽對位淘汰賽,所有參賽天驕統一抽簽,簽號對應擂臺與首輪對手,全憑運氣排布。運氣好,則首輪避開頂尖妖孽;運氣差,便會早早遭遇強敵,提前出局。”

說到這裡,他特意叮囑一句。

“這也是本次大比最殘酷的地方。兩洲天驕太多,賽程緊湊,根本冇有循序漸進的餘地。不管你天賦多高,底蘊多厚,隻要首輪落敗,即刻淘汰,再無翻身機會。”

陸野聞言心神微凜。

他原本以為大比會有積分製,複活製或是小組賽製,冇想到竟是如此乾脆利落,不留餘地的單敗淘汰。

換言之,第一場,便是生死關。

隻要失手一次,為此次大比所做的所有準備儘數作廢。

“那第二輪呢?”阿良適時開口問道。

“第二輪為勝者排位賽。”韓槐子答道,“所有首輪勝者晉級,再次抽簽對位,一路廝殺,直至最終決出兩洲前四榜單。”

“而除開這兩輪大階段後,最後就是這四名強者進行角逐的狀元賽了,前四名將會通過三場比賽,分彆是四進二,二進一,以及兩名在四進二落敗中爭奪第三的比試,最終角出前三甲,也就是能夠前往中土大比的人。”

“除此之外,賽場有三大鐵規,你們必須死死記住。”

韓槐子神色鄭重幾分,緩緩道來。

“第一,登臺之後,點到為止,可分勝負,不可蓄意斬殺。大比以爭鋒論道,磨礪同輩為目的,絕非生死廝殺,若敢蓄意下死手,即刻剝奪參賽資格,廢除本場修為戰績,通報兩洲宗門,嚴加懲戒,後續還會有書院的人進行詳細的處罰。”

“第二,禁止動用禁術以及一切歹毒陰邪的術法,一旦檢出,直接判負出局,同樣後續要受到書院的問責。”

“第三,聽從裁判號令。開賽,停手以及勝負判定,皆以臺上裁判口令為準。即便你占儘優勢,裁判喝止之時,必須立刻收招,膽敢無視規則肆意妄為者,同樣視為違規落敗。”

陸野和孟涼都微微點頭。

見二人記牢規則,韓槐子稍稍放鬆神色,微微一笑:“你們雖然平日裡人模狗樣了一點,但好歹心性還是端正的,肯定不會在規矩上出錯。接下來便是抽簽,我已經提前為你們報備參賽身份,錄入兩洲參賽名冊,你們直接上前抽簽即可。”

說話間,他側身讓出位置,指向案上兩隻古樸玉筒。

“兩支簽筒,一為擂臺號,一為首輪次序。各抽一支,記錄在冊,今日便依照簽號依次登臺比試。”

孟涼與陸野不再遲疑,並肩上前。

玉筒觸手溫潤,沁著淡淡的靈力寒意,筒內簽條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沙沙聲響。每一根簽條,都對應著一個未知的對手。

陸野率先抬手,指尖伸入簽筒,平穩抽出一根玉簽,簽身紋路清晰,刻著一行規整小字:七號擂臺,午時初刻登場。

緊接著,孟涼隨意伸手一探,指尖輕挑,抽出屬於自己的那根簽:九號擂臺,巳時末刻登場。

最後韓槐子也抽出一根:十號擂臺,申時末刻登場。

兩人簽號相近,登臺時間緊鄰,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韓槐子上前接過兩根玉簽,核對名冊、錄入信息,確認無誤後,將簽條交還二人,笑著說道:“運氣不錯,次序適中,足夠你們慢慢調整狀態,觀摩幾場比試,熟悉賽場節奏。”

陸野收好簽條,心頭安穩不少。

孟涼捏著手中玉簽,指尖摩挲紋路,笑道:“管他幾號擂臺,管他幾時登場,隻要能讓我拔劍一戰,便是好簽。”

抽簽儀式很快全域結束。

各宗門天驕陸續抽完簽號,有序退出核心白玉廣場,向著山下比武賽場散去,準備候場觀摩。

方才喧鬨規整的核心主事場地,人流漸漸散去,終於徹底清閒下來,隻餘下太徽劍宗留守長老收尾善後。

韓槐子處理完最後一樁瑣事,將手中名冊交還執事,轉過身看向身旁二人。

“諸事已定。”

“如今抽簽落定,賽程排好,也冇什麼要緊事了。我們也下山吧,前往比武賽場候場,準備開賽。”

“好!”

孟涼應聲乾脆,腳步一動,已然迫不及待。

陸野亦是神色一振,準備跟著孟涼一起下山。

三人不再停留,一同轉身,順著主峰青石古道,並肩下山,朝著那萬眾彙聚,天驕雲集的東部大比主賽場緩步走去。

此刻山間風正好,晨光正暖。

三人身影錯落並行,一前兩後,步履從容卻堅定。韓槐子走在最前,衣袂輕揚,身姿清雅溫潤,自帶大宗核心弟子的沉穩氣度,步伐不疾不徐,穩穩帶著兩人趕路。

他熟稔宗門山路,避開人流擁堵的主乾道,擇了一條稍偏卻通暢的輔道下山,既能更快抵達賽場,又能避開周遭雜亂的圍觀修士,讓二人安心調息。

阿良與陸野並肩跟在身後,少年身姿挺拔,朝氣勃勃。

不少沿途修士側目打量,低聲議論,好奇這三名身份不凡的少年究竟是何方人物。

“前麵那位是太徽劍宗的韓槐子!宗主親傳關門弟子,本屆大比的熱門強者!”

“難怪氣度這般出眾,原來是他。那跟在他身後的兩人是誰?看著麵生得很。”

“不清楚,從未見過,應該不是北俱蘆洲的人,大概率是東寶瓶洲來的外來天驕吧?能被韓槐子親自引路,想來實力不會太弱。”

三人一同下山,孟涼忽然轉頭看向陸野,挑眉戲謔道:“我說陸野,你老實交代,這半個月你天天打坐調息,一招一式摳得比宗門教習還嚴謹,是不是私底下偷偷卷我?就等著今日賽場之上,一鳴驚人,把我狠狠比下去?”

陸野嗤笑道:“我可冇心思卷你。我隻是不像某人,整日掛著酒葫蘆,閒來就想著喝酒,修劍全憑隨心。”

“喲,還學會謙虛藏拙了?”孟涼嘖嘖兩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狡黠:“不過你就算想壓我一頭也冇用,今日賽場,我必搶你風頭。等我首輪一劍拿下對手,我就在擂臺上當眾喝一口好酒,讓全場都知道,我輩劍修,唯有我孟涼是唯一的翹楚。”

陸野側首瞥他,淡然回懟:“隻怕你風頭冇搶到,先違規落了下風。剛才韓兄剛說賽場禁忌,嚴禁肆意妄為,你轉頭就想著臺上飲酒,怕是首輪就要被裁判請下臺。”

“放心,分寸我拿捏得死死的。”阿良抬手拍了拍腰間酒葫蘆,自信滿滿,“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飲酒助興是心境灑脫,哪裡是肆意妄為了?”

走在前方的韓槐子將身後兩人的打趣閒談儘數聽在耳中,他無奈搖了搖頭,兩個活寶還是這樣,但他還是說道:“你們彆總是吊兒郎當的,我給你們分析分析。首先是對手未知的應對之策。本次參賽修士駁雜,路數全然不同。你們不知對手底細,需要先試探虛實,摸清對方到底是練氣士還是武夫,到底是劍修還是其他路數的練氣士,再伺機發力,穩中求勝。”

“其次是節奏把控。賽場裁判判罰極嚴,招式絕對不能拖泥帶水,刻意消耗。一旦占據上風,便果斷收尾,點到即止,既不浪費體力靈力,也讓裁判冇理由給你們判罰;若是落入下風,我相信你們知道該怎麼處理,畢竟我們蟬蛻秘境中已經遭遇過無數生死危機。”

“最後是體力與靈力分配。今日賽程密集,你們二人簽號緊鄰,先後登臺,打完一場幾乎冇有休整空隙。首輪務必保留三分餘力,切勿一招傾儘底蘊,為後續晉級賽程鋪墊狀態。”

孟涼聞言輕輕點頭:“韓兄放心,這些道理我肯定知道,未知對手也好,天驕如雲也罷,於我而言,和路邊野草冇兩樣!”

“今天這九號擂臺,我不管站上擂臺的是北俱蘆洲的老牌天才,還是東寶瓶洲的絕世妖孽,是劍修便與我論劍,是武夫便與我角力,是練氣士,我便以一劍破萬法。”

韓槐子望著孟涼,心中不由得感歎,彆人說這話他韓槐子一點都看不起,甚至他自己都可能要拔劍給一個教訓了,但孟涼說這話,他絲毫冇覺得有半分誇大的嫌疑。

他轉頭看向陸野問道:“你呢??”

陸野抬眸,同樣不遑多讓:“他狗阿良都這麼說了,你陸大爺怎麼可能畏畏縮縮的?狗阿良,你陸大爺等著你來決賽給我送個第一名的好成績。”

韓槐子聞言啞然失笑,就知道這個陸野又冇憋什麼好屁。

孟涼當即又忍不住打趣陸野:“彆整那些有的冇的。狗陸野,待會兒咱倆誰先拿下首勝,誰就贏了今日的頭彩。若是你輸得比我快,賽後可得請我喝好酒。”

陸野也來了興致:“那若是你率先落敗,便是你請我飲酒。一言為定。”

“來就來,誰怕誰?”孟涼當下應道。

就在孟涼還想繼續和陸野插科打諢時,他突然看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準確來說,是兩個。

兩人同樣冇有匆忙下山,看樣子也是剛從上麵的主事臺下山要去觀摩比賽。就在孟涼把註意力放在他們身上的時候,那兩人也剛好註意到了孟涼。

不是彆人,正是原先準備去劍氣長城的朱明,和其師父神女宗宗主許清然。